新中国都已经成立七十二年了,居然还有这种文化遗毒。

    傅谨言偷偷瞄了一眼,他大概十七八岁,在傅谨言眼里就是个高中小孩儿。单眼皮,哦不是,内双。坐没坐相,帅得很张扬。长手长脚四仰八叉的,垮着一张脸。傅谨言忽然回忆起,中学时被校霸支配的恐惧。

    他下意识再靠窗一点,这种人是不稳定分子,随时可能张牙舞爪。

    “你好啊哥,咱们去一个地方。”

    礼貌使傅谨言脱口而出:“你好。”

    他扭头对上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傅谨言最害怕两种人:一,性格活泼,二,喜欢社交。

    很巧,付晟屿二者俱全。

    上一次傅谨言碰到这种类型的,是一条金毛。

    他在心里默默地修改了一下害怕名单:性格活泼喜欢社交的小孩儿。

    或者狗。

    “你也是内地来的吧?”

    “啊,是。”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这么白,肯定刚来高原,你也来劳动改造,啊不是,洗涤心灵啊?”

    “不是。”

    傅谨言都快在高原住上一年了,他只是不常出门而已。

    “大学毕业旅行?”

    “不是。”

    博士研究生都毕业四年了。

    傅谨言疯狂思考,如何结束一段陌生人的搭讪,但他不擅长这个技能。要是电脑在就好了,可以一键搜索查询。

    “哥。”

    他又来了。

    “能借你手机使使吗?”

    不能。

    “好。”

    啊啊啊啊。

    为什么手不由自主地递过去了。

    下一次,一定!一定要学会拒绝别人无理的要求!

    付晟屿也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用老人机,按键的那种。

    年纪轻轻和老古董似的。

    付晟屿按一个键,就响起一个女机器声音报数字,把他逗乐了,还挺好玩儿。

    刚响铃老胡就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我。”

    “付老板啊,在哪发财呢?”

    “付晟屿。”

    “晟屿啊,不好意西啦,你们父几两个声音太像啦,有事情吗?”

    付晟屿憋着一肚子气。

    “就是问问你,你给我报的这个真人秀,是不是叫《荒野求生》?”

    “哈哈哈是《交换生》啦,城市农村的学校互相交换学生,每一期两个主角,你就是这期节目的城市主角……”老胡笑得很大声,“你看看,是不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呀?”

    付晟屿看向车窗外,荒郊野岭到处光秃秃的,黄不拉叽。

    班车理应在退休的年纪,还奔驰在山地上,一路扬尘。车子抖个不停,发出车身和轮胎随时会分离的警告。

    付晟屿面无表情:“毛都没有一根。”

    “世界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一双发现美丽的眼睛……”

    “农村我都能理解,但把我安排到世界屋脊是什么鬼?你再远一点,把我送去火星嘛。”

    “又没出国,哪有辣么夸张啦!”

    付晟屿情绪越说越激动,嗓门很大。

    “这他妈还不远?!放在古代,我不是取经就是和亲……”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哟,你含辛茹苦的爸爸在海城望眼欲穿地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