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言很为难。

    他不愿意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但是这件事举足轻重。

    “他爱讲脏话,我怕他会带坏我的同学。”

    校长笑了。

    “没事儿,咱们的孩子朴实无华,一个月带不坏的。”

    傅谨言不擅长拒绝别人,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个包袱。

    校长还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

    “他一个城市孩子,来咱们这里吃苦,肯定和其他同学格格不入,有什么问题你要多多包容他,身上有什么缺点你帮他改正,让他感受到咱们中学的友爱,得到心灵的洗涤,感悟到人生的真善美,好吗?傅老师。”

    傅谨言回到教职工宿舍,先做了一顿饭。

    以前傅谨言是不会做饭的,妈妈照顾他照顾得很好,但妈妈去世之后,他需要求学工作,慢慢的也就学会了。

    之所以学做饭,完全是因为可以避免和更多人接触。

    比如食堂打饭的阿姨,餐馆的服务员、收银员,甚至老板还跟你搭个茬。

    自己做饭就不一样了,在超市快打烊时买齐一个星期的食物,到收银台结账,除了回答“要不要袋子”,基本上不用再说一句话。

    到了七点半,是周末晚自习的时间。

    松木镇这些孩子都是寄宿,家里离得远,周末集合之后,晚自习相当于点名了,确认大家都安全到校。

    傅谨言泡了一杯热茶,走到教室的时候,新来的付同学已经自觉地坐在了窗户一排的末尾,他靠墙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

    但他哪怕不说话,光坐在那里,傅谨言都觉得他好吵。

    傅谨言坐到讲台前备课,他的凳子很矮,看起来整个人都躲在讲桌后。

    付晟屿站起来了。

    “哥,我还没有跟同学们自我介绍呢!”

    傅谨言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人乐于自我介绍。

    他年轻的时候,每次升学进入新的班级,自我介绍都是他的噩梦。

    付晟屿已经开始了:“同学们好,我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付晟屿。”

    通常情况下,付晟羽讲完自己的名字就会收获一片欢呼和掌声。

    但今天没有。

    只收获了一片同学们齐刷刷茫然的打量。

    他们都不看电视的吗?

    “我成绩还可以,除了体育拔尖,基本不偏科——一般都没及过格。”

    放在他班上的同学,这段话已经节目效果拉满,大家哄堂大笑才是。

    但依旧没有。

    几十张面无表情。

    “完了吗?”傅谨言问。

    “完了。”

    “坐下吧。”

    付晟屿坐下,他遇到了他演艺生涯的滑铁卢。

    好冷漠,好无情。

    大家好像都热爱学习,埋头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战,除了他隔着过道的同桌,正埋头偷偷吃辣条。

    付晟屿脚伸过去:“哎哎,给我吃一根。”

    藏族同学都好客,把一整包辣条都递给他了。

    “你没吃饭吗?”

    付晟屿咬着辣条摇头,他去了一趟食堂,看到里面的土豆炖洋芋,西红柿炒番茄,跑都跑不赢。

    “谢了兄弟。”付晟屿嗦了嗦手指,“你叫啥?”

    “尼玛。”

    “什么?”

    “我叫尼玛。”

    “你咋骂人呢?”

    藏族同学说:“我叫丹增尼玛,全名丹增索朗扎西多吉次旦尼玛。”

    “……”付晟屿道歉,“对不起兄弟,我没文化。”

    丹增尼玛点头:“你叫我丹增或者尼玛都行。”

    “欸?”付晟屿想起什么,“那辆摩托三轮车是你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