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刚来学校,迷路了。

    “厕所在教学楼出来拐一个弯再下坡。”

    “我去过公厕了,没敢进去。真不是我不克服困难,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我刚到门口就扒我身上嘎嘎抽血,我要上个大号出来指定干巴了……”

    付同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舞足蹈比划。

    他回想那个旱厕,还嘴唇哆嗦,心有余悸。

    “我问了,全校就您的房间带洗手间,哥,救命……”

    傅谨言不想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

    但校长说,城里小孩嘛,是娇贵一些。

    傅谨言拒绝不了他哀求,正如拒绝不了那只眼神无辜求抚摸的大金毛。

    “谢谢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回头给您当牛做马,任你鞭打……”

    付同学挤进去,直奔洗手间。

    傅谨言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儿,付同学出来的时候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跟街溜子一样参观了起来。

    “哥,你宿舍这真不错,干净卫生。”

    这是校长对下乡支教老师的优待,一室一厅带厨卫,还置办了小家电。

    付晟屿跟自己家似的,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盘西兰花炒肉。

    “能吃吗?”

    傅谨言觉得这个提问是多余的,因为他已经捏了一块肉往嘴里送了。

    “冷的,剩菜。”

    傅谨言把盘子抢过来。

    他怕小孩吃坏了肚子。

    付晟屿砸吧了下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傅谨言。

    “家里还有吃的吗?哥。”

    “你没有吃晚饭?”

    付晟屿想了一下说:“辣条算不算?”

    傅谨言提醒他:“学校有食堂。”

    “那是人吃的?我已经发了毒誓,我付晟屿就是饿死,也不会吃食堂里的一口饭!”

    傅谨言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根本没体验过一丁点生活的艰苦,完全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少爷,家里肯定把他当小皇帝宠的那种。

    这节目组很有问题,短短一个月怎么可能让他变得吃苦耐劳?

    除非他基因突变。

    傅谨言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以前妈妈是怎么做的……傅谨言转身从冰冻层拿出一袋饺子,烧开水下饺子。

    付晟屿叠着手臂端正坐着,他上幼儿园小班都没这么乖巧过。

    他的视线落在餐桌上的一个东西上,这世界上还有比保温杯更自带中老年气质的吗?

    有,一个茶缸。

    那种搪瓷茶缸,付晟屿只有拍戏才见过的道具。

    他不理解,长得挺现代的一年轻教师,为什么生活习性仿佛刚刚出土。

    “熟了,吃吧。”

    一盘热腾腾的饺子搁在面前。

    拿到饺子,付晟屿就开始狼吞虎咽,烫得龇牙咧嘴。

    傅谨言看他吃东西,想起自己中学受到霸凌,中午的饭被校霸同学抢走倒掉,他每天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就是这样狼吞虎咽。

    “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付同学填饱肚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吃完回寝室。”

    “别急嘛,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付晟屿如果还在海城,这个点他应该刚刚打扮好准备出门。

    “明天还要上课。”

    听到这两个字,付晟屿脑袋一抽。

    “哎呦我操……”

    傅谨言看他捂着头,连续喘了好几口气。

    “怎么了?”

    “头疼,哥我得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