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啊,你妈妈年纪轻轻就走了,你去我家的时候才十三岁,你瘦得跟竹竿一样,连吃饭你都只敢夹面前的菜,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谁看了都心疼,从来也不用我心。你这孩子心事重,又敏感,我连重话都没有跟你说过一句,生怕你住得不开心,但是我打心里把你当我自己儿子啊,你知道我跟街坊邻居提起你多自豪吗?他们都羡慕我,说你坏话的只是嫉妒,你考上大学,我又高兴又担心,怕你往后一个人上学孤单,后来毕业工作,你都不比别人差,你从来没有给小姨丢人,你是小姨的骄傲啊……可是你现在走了这条歪路,小姨害怕啊,怕你遭人白眼,受人指指点点……你真的承受得了吗?……”

    傅谨言将自己的哽咽收敛起来。

    “我不怕的。”他笃定地回答。

    “不,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毁在这上面?你听话好不好?”小姨几乎是恳求,“你跟小姨回家。”

    傅谨言沉默,但他毅然的神情说明了他的态度。

    小姨的目光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是你不谙世事,你根本不懂这世上有多少坏人。是小姨没有看好你,我对不起你妈妈……”

    小姨捂着脸抽泣,她哭着走了。

    “妈!”

    郑珂珂想去追她,被小姨父拦下。

    “我去就行。”小姨父对傅谨言说,“你小姨她……就是太关心你,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别怪她。”

    傅谨言摇头:“我不会。”

    “好孩子。”

    他拍了拍傅谨言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傅谨言像是虚脱了,颓丧地坐下来。

    “哥,我妈一时想不开,你放心,回去我跟她好好说说。”郑珂珂安慰他。

    傅谨言感激地说:“珂珂,谢谢你。”

    “不用啦。”郑珂珂叹气说,“我们给你买了一个蛋糕,你说不回家吃饭,我妈很难受,就决定把蛋糕送过来,给你庆祝……哥,你这里怎么成这样了?”

    郑珂珂手里提着一盒生日蛋糕,上面有许多草莓。

    “哥,生日快乐。”

    郑珂珂把蛋糕递给付晟屿,没有继续追问,留他们两个人独处。

    付晟屿出生在开放自由的家庭,被放养长大,他未曾料到,他和傅谨言相爱,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也没想到,傅谨言护着他,会这么毅然决然。

    “言哥,去我家吧。”

    “嗯。”

    一晚上乱糟糟的,傅谨言没有心情再收拾屋子,一只手抱着老橘头,另一只手扶着付晟屿,一瘸一拐地去了301。

    付晟屿租下这个房间之后,都没有怎么住过,里面的陈设也简单,冰箱里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

    灯光明亮起来,付晟屿才发现傅谨言手背上有一处圆形的伤疤。

    “言哥,你的手。”

    傅谨言抬手看了一眼,摇头示意没事。

    看这个烧伤的疤痕,付晟屿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逼问他,只是默默地拿来药箱,学着傅谨言的动作,消毒处理。

    傅谨言看着他拧着的眉毛,便伸手用拇指肚去抹平他的眉心。

    “不痛。”

    付晟屿抿着嘴没有说话。

    但是傅谨言感觉他这神色,跟记仇的狼狗似的。

    “怎么不说话?”傅谨言故作轻松地说,“你伤了脚,我伤了手,我们正好互补。”

    付晟屿抬起头的时候,平时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全是狠戾之色,傅谨言都看得心里一凛。

    “你干嘛?要咬人啊?”

    傅谨言捏了一下他的脸,逗他笑。

    付晟屿只偏过头去,哼了一声说:“言哥,以前追你的时候,找不到关心你的借口,我就在想啊,你怎么老也不生病,等你真磕着碰着了,我宁愿是伤在我身上……你相不相信,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不许跟人打架。”

    比起报仇,傅谨言更希望他不要惹是生非,平平安安。

    “打架是小孩子做的事,成年人都是找打手。”

    傅谨言被吓了一跳,捏他的脸。

    “你可别乱来……”

    付晟屿笑了起来,蹲在茶几旁拆开生日蛋糕盒,把蜡烛插上去,一根一根点燃。

    “言哥你是满28岁吗?”付晟屿问。

    “嗯。”傅谨言一阵恍惚,“小的时候觉得时间特别漫长,其实也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付晟屿不同意:“你才28,别总说一些小老头的话。”

    “我本来就是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