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野的确在喝香槟,怀里坐着钟屏。

    钟屏抱着手机,眼睛看不过来了,看到有思的帖子,就就着汤野的杯子喝一口。

    简直像过年。

    汤野听他念帖子,脸上笑容很淡,听了几分钟觉得无聊,他放下杯子,问了一个让钟屏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你是一个很有才的演奏家,你很中一个学音乐的年轻人,觉得他一定能写出惊才绝艳的曲子,最后却发现他其实是个聋子——你还会继续中他吗?”

    当说出“不会”二字时,钟屏明显感到汤野脸上的愉悦更深。

    “不过,”钟屏单纯戏谑地笑起来,“贝多芬不是也是聋的吗?”他看了下辰野旗下养着的几个营销号,毫无动静,只是不痛不痒地搬运了一下心盲症科普而已。

    “安言在搞什么?怎么还不派水军引导舆论?”他噼里啪啦给麦安言打字,命令他赶紧把风向往“柯屿浪费影视资源、没天赋就不要硬努力、换个主业换片天地”上引导,既不至于太难听刻薄,表达了同情,也可以灌一波鸡汤。

    本来嘛,多少前辈说过了,演戏就是个吃天赋的行业,没天赋别硬占座。转身说不定就是别样的风景呢?

    字打一半,手机被从掌心抽走,他仰头看着已经起身的汤野。汤野俯身捏住他下巴,在唇上不堪温柔地亲了一口,“我很喜欢你的下作。”

    “如果小岛有你一半下作就好了。”

    香槟杯没有放稳,跟手机一起咚地摔在铺有厚软地毯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小岛现在一定很无助,真如狂风巨浪中孤苦伶仃的一座小小孤岛。如果他在,他可以把他抱进怀里,用尽生平温柔去陪他度过难关。

    汤野情绪不明地闭了闭眼,又一哂,可惜了,这么好的风景。

    钟屏看着他步入卧室的背影,弯腰捡起手机。辰野不愿出手,他有自己的渠道,买水军的几个钱他钟屏还是花得起的。

    网上的舆论已经很精彩,无数的“热心影迷”涌向「偏门」的官微评论区:

    「麻烦导演出来说明下,心盲症患者是怎么可能在试戏时脱颖而出的」

    「苏格非钟屏双影帝试镜表现竟然被心盲症花瓶力压,这合理吗?」

    「这么好的班底就不要用心盲症演员了吧,他有苦处要证明自己的机会,主创和导演难道就该把心血付之东流给他试错吗?」

    「商陆知不知道他心盲症?不知道的话这属于诈骗吧!」

    「换主演。」

    商陆的超话和个人广场前所未有的热闹”

    「放弃柯屿吧,你给他一个国际扬名的机会已经仁至义尽了」

    「别死带着柯屿了,你的天赋不应该被他拖累」

    「换主演,我们都能等,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心疼商陆,代入一下感觉被死gay骗婚,草,快点清醒啊你!」

    袁荔真崴了一下,圈内打拼多年的职业气场消失殆尽,她只觉得天旋地,整个人被仰面扣在墙上。

    没走成。

    她吞咽着,仰首看着商陆,目光已经有了难以支撑的动摇——

    “你别拉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商陆紧紧掐着她的手臂,顾不上绅士也顾不上温柔,对方白皙的手臂几乎被掐出红印,他一字一句目光幽森语气冰冷:“柯屿,到底在哪里?”

    袁荔真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商陆。

    她只觉得这个英俊桀骜的年轻人深沉愤怒得可怕。

    第102章

    网上沸反盈天之时,苏慧珍悠悠闲闲地坐阳台上喝下午茶。香港的人居条件出了名的逼仄,但她有自己的半山别墅,位置纵然偏了些,却也是实打实的富商钟爱的风光。太久没接采访,她一边往英式骨瓷杯里注入茶汤和牛奶,一边用心听着手机里播放出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表现得还是有一些紧张,不过现在这些娱乐媒体的镜头感也不比当年,让她找不到曾经正当红时,无数只话筒对着自己的那种炙手可热的感觉。

    电话铃声响,佣工将鎏金电话座恭敬拎到她跟前。

    这年头用座机的已然不多,但苏慧珍一直惦记着小时候欧美电影时,那种缠绕着电话线浓情蜜意的画面,有富贵闲人的感觉。她保持着座机接听电话的方式,且电话线要够长,能够由佣人伺候到任意一个角落,“太太”二字也是不能省略的。

    “太太,您的电话。”佣人说。

    苏慧珍饮一口茶润过嗓子,待又一声脆铃响过后,她握住手柄轻巧提起,贴耳,声音轻柔富有气质:“你好。”

    电话那头是裴枝和。

    “宝贝今天怎么闲得这么早?”苏慧珍心算时差,现在差不多是法国上午十点多,应当是裴枝和排练最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