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快,画面在一片白茫茫的场景里,再次亮了起来。

    台阶上,郁淮跌坐在地,一手紧紧地捏着拳头,另一只手的手臂被他咬在嘴里,以此来克制自己。

    他全身颤栗,从头顶到脚底都冰凉一片,仿佛跌入冰湖,但心脏却没有被冰封住,痛得好像被人一把揪住了。

    那个跑着跑着双腿失踪的噩梦不是假的,他在这场异兽暴乱中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且……父母双亡。

    温热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郁淮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倔强地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但梦境里没有其他人,连骆纬也不在。

    没人会发现他在哭鼻子。

    一会后,郁淮就憋不住了,他松开嘴巴,仰起头,声泪俱下,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是郁淮哭得太激烈了,梦境里的空间逐渐扭曲且模糊,连电子屏上的画面都滋滋卡顿,很快变成一片黑白色的雪花。

    强烈的情绪波动,通过心灵联结,影响了陷入深眠的骆纬。

    他的意识重新进入刚离开不久的梦境,一眼瞧见杵在楼梯中央把自己抱成一团的少年。

    骆纬不及细想,上前叫他:“郁淮?”

    郁淮转过头来,眼泪和鼻水横流的表情让骆纬猛地一怔,“……”

    第48章 试验品

    见到骆纬,郁淮也是一惊,两人面面相觑。

    郁淮先一步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哇哇大哭,一定蠢得要命、傻得要死。

    他连忙扭过头去,用手背胡乱抹眼角,拼命止住眼泪,但他哭过头了,气息进进出出已经乱了套,硬是要憋回去,反而打起了嗝。

    郁淮装作若无其事,边打嗝边问:“嗝!你怎么、嗝!不见了?嗝!”

    “精神力消耗大,休息了一会。”骆纬愣了一会才回答。

    他对郁淮那份“记忆”没有任何兴趣,整个过程中,只是机械化地为郁淮拼凑,没有注意过其中内容。

    “记忆”里是什么画面竟然让小家伙哭成这样?!

    骆纬反倒好奇了,理论上讲,郁淮并不拥有很多真实记忆才对。

    骆纬在郁淮的身边坐下,把人搂进怀里,随手变出一块布巾,要擦拭郁淮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的动作熟稔,像极了平常给小老虎喂完米粥或是浓汤后的擦嘴。

    擦了两下,骆纬开口问:“郁淮,你看见什么了?”

    “我是,嗝!残疾!嗝!没有腿!嗝,也没有父母!嗝!”

    哭声停是停了,但打嗝的趋势丝毫不减,郁淮磕磕绊绊地才把话说完。

    骆纬眉头一蹙,没料到他看到的是这些,上下抚摸起他的背,给人顺气,说道:“那些部分都不是真的。”

    画面这么真实怎么会有假?

    郁淮以为骆纬是用话在安慰自己,埋下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身体一抖,打一声嗝。

    过了会,郁淮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该死的哭嗝也完全停住了。

    他的脑门正抵在骆纬的胸口前,仔细一看,眼前还是一朵鲜红的大玫瑰。

    郁淮撇撇嘴,一把捞起那朵“玫瑰”,往鼻下送。

    噗得一声,他在玫瑰花的花蕊中心拧了一把鼻涕,接着又抓起衬衫的下摆,抹了抹脸。

    直到脸上完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郁淮指指雪花的电子屏,问道:“难道你在糊弄我?这些不是我的记忆吗?”

    骆纬没在意衣服被当成擦脸巾,模棱两可地说:“是你的,但也不算是你的。”

    郁淮追问:“什么意思?”

    骆纬:“先告诉我,你看见的全部内容。”

    郁淮垂下眼,此时回头一想,他所看的那些记忆更像在播放于眼前的电影。

    虽然能在观看的时候代入其中,感同身受,情绪因而受到强烈的影响,但等情绪一旦抽离,郁淮仍然感觉那份心痛来得不太真切。

    他当下心平气和,如实告诉骆纬:“小时候在搬家的路上,我们一家遇到一场异兽暴乱。”

    “爸爸被异兽杀死了,妈妈为了保护我也死了。我当时被压在车下,好几个小时后才等到救援。小命是捡回来了,但双腿坏死,救不回来,被截了肢。”

    说完后,郁淮发出内心的疑问:“所以……这到底是不是我的记忆?我既然是个残疾,又怎么会变成兽能者?”

    “异兽……暴动?”骆纬忽略了他最后的问题,只是微微蹙眉,面色冷了几分。

    他低眉自语道:“二十年前的那场大规模的异兽暴动?难怪……”

    老男人又开始打他听不懂的哑谜了,很烦人!

    郁淮瞪骆纬一眼,腰身侧过去,右腿一跨,放肆地骑在骆纬身上。

    他双手一抓一提,拎起骆纬的衣领,凶巴巴地贴脸警告:“我的记忆、来历,异兽暴动!你统统给我说清楚!就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