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等不到回应的姜雪行便来了,一把抓起他的手,惊得发抖:“你这样,是逼得我也和你一样吗?”

    他瑟瑟看着眼前人。

    姜雪行反而在笑:“你伤了一只手,我就自己伤两只,你有本事,就让我提前死掉。”

    阿酌陡然失力,瘫坐于地,红光须臾蔓延整个落月峰,他的眼眸幽暗:“那你至少放了我二师兄。”

    “你答应了?”姜雪行一喜, “听我的话?”

    他抬眸,竟有一丝凛冽:“让各界对我俯首称臣?”

    “对。”

    “还要与上界争争看?”

    “没错,争来的,都是你的。”

    “呵……”他忽而笑起来。

    放出鲛人族,与天道对抗,争六界共主,这剧情好生熟悉。

    全都是原书中师兄做的事情,书里师兄是威震四方的反派。

    [可这些剧情,却似乎落到我头上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要替师兄坐上魔尊之位,就已经改变了。]

    [我不但替了他的魔尊之位,也替了他的剧情,我……我才是反派。]

    他笑得荒凉:[师兄,其实你并不想什么威震四方吧?]

    [是我一直在自以为是。]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恍若失神,木讷往殿内走。

    姜雪行道:“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他没有听见,从大殿走至后堂,在一间挂了红绸的屋舍前驻足。

    红绸是师尊挂的,师尊收到聘礼单子后就把这些屋子布置了一番,尤其是景樽的房间,里面床褥也换了大红色,还在窗边摆了红烛。

    他轻轻推开门,一派喜庆。

    只是故人无处寻。

    他走进房,安安静静蜷缩在大师兄睡过的床上,手掌心还有血渗出,他怕落到师兄的被褥,紧紧攥着,很痛却也已不值一提。

    满殿的红光时而弥漫时而散开,他静静躺着,不闭眼,不动也不说话。

    耳边若有似无的叹息,一定都是幻觉,可也叫人沉迷。

    日暮月升,转瞬又是清晨。

    姜雪行来了好几趟,给他送饭,摆在大殿上始终一样未动,而这一趟,还带了个传音符来。

    那传音符里是孟夕昴的声音:“我不与背弃仙门之人为伍,自生自灭不需你救。”

    他慢慢抬眸。

    姜雪行道:“我只是与他说了你认祖归宗,你听见了,不是我不放,是他自己不肯出来。”

    阿酌目光寒凉,殿上的红光猛地蔓延开:“你让鲛人假扮了所有弟子,为何单单没有他?”

    “此人携取不了记忆和意识,模仿不得。”姜雪行也在思量,“心思过于纯正,明明探得出他有爱有欲,可这心意也坦坦荡荡,没有一点空子可钻。”他坐了一会儿,慢慢起身,“如此看,还是不留了为好。”

    正要离开,忽而一道灵决自眼前闪过,他拂袖一扫,方方躲过,又见只红蝶停在眼前,他一惊:“金纹枯梦蝶,你能召唤出这种幻蝶?”

    “不许伤我二师兄。”阿酌重复。

    姜雪行呼吸微屏:“他是仙门弟子,都是我鲛人族的仇人。”

    红蝶在眼前扑了扑翅膀。

    姜雪行松口道:“好吧,我并不想看你不开心。”

    阿酌收回枯梦蝶:“放他出来。”

    “是他自己不肯出来。”

    “由得他说的算吗?”

    姜雪行一愣:“好。”

    孟夕昴受了伤,出来后就昏迷了,阿酌用灵力日日吊着,有好转迹象,只还是不见醒来。

    他的外伤无碍,只是之前鲛人要携取他的思维,虽没复刻得出来,但两方排斥造成他的神智凌乱,怕是还得躺上一阵子。

    景樽的魂识正慢慢恢复,已不用再以虚影形态,真身可以出来,可因为那比目决,他怕伤到阿酌,暂时不能动用灵力,还是不能让他知晓。

    其间孟夕昴醒来一次,一睁眼看见阿酌正给他灌输灵力,当即抽回手:“你我道已不同,不敢劳驾,若你还有心,请护好师尊。”

    他随意断掉灵力灌输,后果是两人皆被反噬受了内伤,孟夕昴又晕了过去,阿酌再抬他的手将那灵力灌输完,走出门时身形踉跄。

    幽暗的落月峰,木浮桥那边,偌大山间,却荧光点点。

    今晚无月,伸手不见五指,他的心口骤疼涌出一口血,站不太稳,趔趄转身,推开师兄的房门,不小心撞到桌角,惶惶然停下。

    景樽从识途戟走出,碰了碰他的储物袋,几颗夜明珠从袋中滚出,幽幽照亮这静谧的房间。

    他以真身出来能够触动物品,可是动得太明显,会被阿酌发现。

    柔若皎月的光叫阿酌稍稍冷静,他的确没发现储物袋是怎样开的,只是无力坐在地上,倚靠在桌边,眼中浮现孟夕昴凌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