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华佗坚决的样子曹荣犹豫了一瞬,随即低声开口:“这件事情,有违天道么?”

    “天道啊,什么是天道?”

    看着曹荣一下子愣住的模样华佗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地重新将衣服拉着遮掩住有着各种刀痕的手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早已想好了,若是要死也得让后来的人明白医理,报应,我帮你担了。”

    “师父你别这样!我发誓,我发誓今天一切事情我都烂在肚子里!”

    “嗯,进来吧。”

    看曹荣急了的样子华佗笑了笑,带着曹荣转了好几个弯、走进一处僻静的帐篷才轻声开口:“英存,来了。”

    “元化,你还是让盈丰来了?”

    “嗯,毕竟盈丰也不小了。”

    曹荣在走进去后瞬间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连头发丝都炸了起来。在这个营帐中有两具尸体摆在台子上,都像是死了两三天。只是天气现在已经转凉没那么热,因此也并未发臭。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人的那具开膛破肚,而女人则是手臂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肉和刚才华佗口中所言“血管”。

    “都是军里的,走之前签了名,愿意将尸体交于元化与我研究。文件在那里,遗书上写,若是身后能够泽披世人,也不枉这么稀里糊涂走这一遭。”

    姚珞表情平静地拿着好不容易让工匠打磨出来的手术刀,身边还有面色蜡黄的石商与石徵。她本人并不是医学生,但是现在上战场杀人杀多了,早就知道哪里适合下刀:“心,肝,肺,胃、肠。”

    “英存姐姐,你和师父……南星北翼,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石商差点没晕过去,但依旧咬牙再旁边抖着手画图:“这事儿太大了,公台还去出征,咱们根本拦不住小姐!”

    “阿音呢?”

    “音姐有拦过小姐的时候?”

    石徵的怨气差点就要上天,在旁边抖抖索索记录着华佗的每一句话:“而且你可知道,小姐居然也签了!”

    “别看英存,我也签了这个。回头我死后你们在我身上随意动刀,多了解点是一点。”

    华佗随意摆了摆手,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认真将血管走势给画了下来。曹荣差点没晕过去,只觉得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让她根本就赶不上。

    “这件事情干系太大,只能我与元化来做。世人多望死后安宁,你也不用在意,若有报应朝着我来就行。”

    曹荣僵立在那里良久最后艰难迈动步伐,微微闭上眼睛后再睁开大步走到华佗旁边,也不管姚珞最讨厌的下跪之事,对着眼前两具尸体毫不犹豫跪下后磕了一个头。

    “如此大功,多谢二位。”

    随即她才站起来,拿出旁边备好笔记本翻开,小心翼翼拿着削好的铅笔凑到华佗旁边伸手画下了那具女尸的肌肉纹理图。

    “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知道么?”

    “就我们几个。”

    “主公也不知道?”

    “……”

    姚珞沉默片刻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再继续与所有人讲解她还记得的人体知识:“不知道。”

    “那……”

    “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东家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不会告诉他,而且这类‘事情’,我此生不会超过三件。”

    不会超过三件,那么这件事情,是第一件么?

    经过一天的解剖后听着姚珞称呼两位为“大体老师”,等到确认全部记下以后曹荣看着几个人一点点将他们身上的伤口缝合完毕,石商再用粉和胭脂将两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最后站在旁边对着他们深深鞠躬。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好。”

    恍惚着摘下身上所有的防护回到家中,曹荣下意识想要去州牧府上找丁夫人,却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先沐浴洗完,等到了因为走了不少人而被调来廪丘的戏志才。

    “志才。”

    “盈丰?怎么了?”

    看着妻子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戏志才愣了愣,随即笑得无奈:“我并不在意孩子,若有孩子,我实话说,也不希望他再姓戏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

    没想到戏志才居然会想到那里,曹荣摆了摆手,看着戏志才还是决定开口:“志才,我有话想问你。”

    “嗯?你说便是了。”

    “若是有一天,你能干一件让天下人收益的事情。”

    看着曹荣的表情戏志才微微抿嘴,上前几步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坐下,随即才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说下去。曹荣稳了稳心神,声音里愈加多了点郑重:“可这件事情会让所有人痛骂,会遗臭万年,会永不得好报应,你会去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