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甚至想不起一年前刚到这里的时候,谢莉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愿意与人交流,总是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的谢莉占据了他所有的记忆。沉默寡言得像是一个影子。

    脑袋里漂浮着这样乱七八糟的片段,齐超元渐渐发现,自己跟着谢莉出来,似乎有些多余。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甚至于,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拖累。

    疲倦涌上心头,齐超元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疲倦过。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很多,仿佛那些忽然有一天措手不及地发现女儿已经带着男朋友回来的老父亲,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行为是不是做错了很多。

    “谢莉,”他忽然说:“对不起。”

    谢莉讶然。

    她回头看他,在星际还算得上年轻的人身上带着深深的沮丧与颓然。她意识到,他是真的难过,为自己错过了本该在自己庇护下生长的女孩成长的瞬间。

    比起真正的父亲,更像谢莉的父亲。

    “你没有错。”她柔软了一点:“如果有错,那也不是你的。”

    “你是一个很好的长辈。”

    齐超元勉强笑了笑,打起精神。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今后要多关注和信任这几个孩子,他们并不是木偶人,只需要好吃好喝,就会按部就班地长大,长成与自己思想趋同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与意志。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头顶的光一直保持着恒定的亮度,而四周是永恒的一片黑暗。

    本该充满了危险的旅程似乎只是单纯的行走,那些总在黑夜里出现的生物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一样。

    他低头去看谢莉指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只是一株普通的杂草。

    “不是的,”谢莉的回答让他意识到自己把问题说出来了:“这是一株十年生的草,对草本植物来说,很了不起。”

    所以,才能成为治疗季为的材料。

    下午的一幕重新出现,每一次都让齐超元觉得不真实。不管是小范围的震动或者是违反重力的漂浮,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做梦。

    可这就是现实,他冷冰冰地想,世界已经改变了,而我还没有跟上去。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上,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呼吸都变得艰难。

    好一会儿,他终于平静下来,看到谢莉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问出来,得到谢莉无奈的回答:“石头,或者花盆。我忘记了。”

    这让他生出一种真实感,眼前的人毕竟只是人,而不是一个什么都能预料到的存在。他微笑起来:“我带了袋子。”

    看着那棵草飘过来,齐超元的心情轻松许多。回去的路上,他甚至敢于提问了:“季为的情况,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吗?”

    系统在谢莉的脑海中嘀嘀咕咕:“我忽然一点喜欢他了。至少挺相信你的,还知道自己帮忙。”

    谢莉轻轻一笑:“不需要。魔法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两个人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回来,远远地看到小屋的灯光,齐超元不自觉地松一口气。和谢莉站在一起,他莫名地有一种面对上位者的错觉,浑身都不自在。

    谢莉撤销了头顶的那个光球,一路过去又回来,这个光球仿佛没有发生一点变化。纵然是对魔法完全不了解的齐超元,这个时候也生出念头,如果大家都会这种魔法,那应该有多么方便。

    齐妙在门口等着两人,给谢莉带来一件厚衣服:“外面还是有点冷,披上吧。”

    然后,她才问:“找到了吗?”季英时在她身后巴巴地看着谢莉,后者轻轻点头:“是,找到了。”

    面前两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季为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是这个梦有点儿太糟糕了。去爬山结果遇到火山爆发自己落在岩浆流里面这种事就算是在梦里,也太过刺激。

    他拼命挣扎,每每快要没有力气的时候,总有不知道何处而来的凉意让温度稍微降一点,给他一点挣扎的力量。

    但是,疲倦终于不可避免的堆积起来,他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而岩浆的温度却又开始升温。

    季为疲倦地想,反正是梦,死了也不要紧,何必继续挣扎。莫名地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不能停,要跑出去。

    可是,要怎么跑出去?

    抓住绳子!

    绳子?

    季为看到忽然从天空降落的绳子,绿色的还带着枝叶,似乎是某种藤蔓。他迷糊又将信将疑地抓住,还没有用力,就已经腾空飞起。

    飞到高空的时候,绳子忽然消失,他从高空坠落,大声惊叫着醒来。

    一道柔和的光落在眼皮上,齐妙在耳边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