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寅把手机放回去,正想推开隔间的门时,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和交谈声。

    “……今天真是麻烦孙制作了,谢谢您给我那么多指教。”程泽惟的态度非常殷勤。

    “没有啦,小惟你也聪明,我一说你就通……”紧跟着是孙思威阴阳怪气的嗓门,“这张专辑你们公司对你很重视啊,你要好好把握。”

    “是是,看能把孙制作都请来,我就心里有数的。”

    “年轻人就是要谦虚才前途无量,不要和你的某些前辈学得一身坏习惯。”

    程泽惟呵呵笑着,“哪能啊,我又没背景也没人脉的,可不敢那么有底气,现在不还仰仗孙制作这样的贵人嘛,不过说到这个,我多嘴好奇一句,我那位‘前辈’的合约不还挂着嘛,我刚可是在十楼看见他了,这要被公司知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好嘛,看在我还挺喜欢你这小东西的份上,给你透露透露,你那位‘前辈’说运气差也够差,自己亲爹都不给活路,要说好吧……得看他能不能真的傍上这位大庙里的菩萨再说了……哈,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我看希望不小,不是人人都能有蒋爷给出头的。”

    “啧,小样语气不要那么酸,蒋老头子老了,但护犊子的功夫是见长,可惜他的本事也随着年龄散了不少,他自己知道的清楚,从一开始就没把宝压在你们公司和优田身上。”

    “您的意思是……成天王?成天王真会帮吗?他敢跟那位‘前辈’家的叫板?”

    “姓杜的今天人都站在十楼了,你说成骄帮没帮,至于他敢不敢,不是你我可以打听的,人家家底硬着呢。不过这我倒也没想到,不知道真是蒋爷的面子大,还是有别的什么缘由。”

    程泽惟眼睛一转,暗自打量了番孙思威的脸色,试探地道,“会不会是……我们刚不有看见温先生了么?”

    “啊哟……”孙思威沉默一瞬,猛地就转了语气,嗓门又尖又利,“我怎么把他忘了,他和成骄可是亲到能穿一条裤子的。”

    程泽惟打哈哈,“我这不是乱猜的嘛,再说,我之前可听说温先生因为失聪已经退圈了,他没必要管这事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也许整天闲着没事干,瞎操心呢。”孙思威脱口而出,一谈到温寅竟是丝毫不顾忌。

    “对对,不过刚才面上看着他和正常人没任何区别,哪知道还要用手语交流。”

    孙思威冷笑了一声,“怎么?为他可惜啊?”

    “可惜倒谈不上,可怜倒是有点吧。”

    孙思威点点头,“也是,从这么风光无限变成一个废人,想想的确挺让人同情的。”

    “不过孙制作,我反过来琢磨这未尝不是他因祸得福嘛,你知道的,做这行最怕就是没创意没想法了,那位温先生在最红的时候聋了,倒省的以后江郎才尽被人嫌弃,老天还是公平的,当年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个好名声……”

    程泽惟这番话显然讨到孙思威的开心了,摸了一把对方的脸,孙思威笑得可欢了。

    门后的温寅面无表情,手指静静地放在门把上。

    正当他打算等门外两个人自己离开时,隔壁忽然“砰”地一响,一阵急促的脚步过后,就是程泽惟的哀嚎响起。待到温寅反应过来开门出去,杜梨知已是收回了拳头,另一手则死死掐着程泽惟的脖子。

    “我记得之前有警告过你吧,你这嘴贱的毛病貌似是改不了啊。”

    程泽惟眼角被捶了一拳,豁了个口子有点闷,迷糊着企图挣开杜梨知的钳制,但杜梨知自小就没学过好,打架粗口一把手,岂是程泽惟这种伪娘可比的,三两下就把他的胳膊背在背后,不让他动弹,而一边的孙思威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了。

    杜梨知又给程泽惟肚子上来了一脚,啐道,“有这时间窝在厕所里唧唧歪歪别人,你这贱人他妈怎么不出去自己给自己长点脸啊,没种的东西。”

    程泽惟闭着眼睛还要哭丧着嘴硬,“我、我说什么了啊……你敢打我,公司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老子在这里等着呢,等他们来找我,你也等着他们,过来给你收尸。”

    “啊啊,呜呜……”

    由于程泽惟嚎丧的声音太大了,没一会儿就把外面的人引来了,温寅这才上前从后面架住了杜梨知把他拉开,“别打了,回去吧。”

    杜梨知反抗,“放手,让我给这俩孬种好好涨涨记性!”

    然而刚刚他对付地上两个娘炮手还到擒来,此刻却没办法挣开温寅的力气,杜梨知转头狠狠瞪着温寅,温寅回视他,语气温柔,“和他们计较做什么,走吧。”

    这时听见动静的众人赶到了这里,一部分柯娱的工作人员见到自家艺人被打倒在地,再看到对面站着满面煞气的杜梨知,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讪讪地把人扶起来,倒是程泽惟还能哼哼着说要找经理告状。

    杜梨知甩开温寅的手指着程泽惟狠戾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以后见一次抽一次。”接着直接别了屁股走人。

    半途到场的赫定川忙问这是什么个情况,“杜梨知这家伙又发什么疯?被新人骂娘了?”然而在他看见被搀着离开的两人里有吓到快昏倒的孙思威时,立刻跟着拉下了脸。

    “靠,怎么是这个娘娘腔,他和你撞上了?不会又朝你阴阳怪气了吧?难怪我今天一整天气不顺呢。不行,我要过去补一拳!”

    温寅无奈地把他推回去,“别添乱了。”

    第三十七章

    温寅在停车场一层堵到了正在抽烟的杜梨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杜梨知不爽道,“我有说要送你吗?”

    “我请你送我不行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杜梨知翻着白眼发动了车子,只是那驾驶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彪悍,一路左突右拐的到了梛楠苑。

    杜梨知没动,温寅也没立刻就下车,两人就这么在黑黢黢的环境里坐着,片刻后,温寅才道,“你刚才这么冒失很危险的。”

    杜梨知冷笑,把一路上想好的话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我他妈就知道你要教训我,你别以为我前面冲出去是为你打抱不平,我看那姓程的小孬种不爽很久了,就想找机会揍他,今天终于给我逮到了,这事和他们嚼你舌根没半点关系,你千万别自作多情啊。”

    温寅摇摇头,笑道,“我说的是你开车的技术,你想到哪儿去了。”

    杜梨知一时语塞,忽的脸颊一冰,回头就见温寅拿了杯罐装咖啡递到面前。

    “前面买的,喝了消消气总行了吧。”

    杜梨知气哼哼地抹了把脸,接过来嘟囔,“这算什么,收买?感谢?我才不吃这套,”手里却已经不客气地开喝了,“还有,我开车技术要有问题,你现在还会活着么。”

    温寅看着杜梨知侧面的剪影,不打算在那上面追究了,“你怎么会在隔间里?”

    杜梨知话里又长了刺,“怎么?就许你躲在那里给小情人打电话,不许我坐旁边拉屎啊。”

    温寅先是沉默,片刻开口道,“不是什么情人……”

    杜梨知立时在心里腹诽,小子装什么呢,以为骗得了我?

    “是真的。”

    杜梨知对上温寅认真看过来的眼光顿了顿,半晌才想起要吐槽,跟、跟我解释个屁啊,我为什么要知道。

    转开眼睛忙换了个话题,“你和那娘娘腔有仇吗?”看那每一句都巴不得把温寅往死里踩的劲头。

    “不知道,大概吧。”

    “什么叫不知道?”

    “成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他吧。”

    “这怎么会一样!你妈的拿我和那个娘娘腔比?我只是在心里鄙视成骄装逼装好人装完美好吧,你说正常人怎么可能人人都说他好?这不是装逼是什么?再说我可不会干在别人背后碎嘴这种贱事。”

    “好吧,我说错话了。”温寅安抚的笑笑,这家伙真像只猫,一定要顺毛摸。

    杜梨知收了气焰,慢慢也就想起些眉目了。他这直肠子的性格,以往在圈里向来不屑于那种勾心斗角迂回辗转的戏码,但并不表示他一点不知道,就像孙思威的来路和行事风格他也是听说过一点的。

    孙思威看着油头粉面的,年纪却差不多要近四十了,大概比温寅还要早出道个一两年,红起来却只是近几年的事。他貌似也是什么国外音乐学院毕业的,也算是学院派,而且擅长的曲风变化正是古典乐。

    起先温寅还在位的时候,孙思威就没少被人说跟风温寅的音乐类型,而他的代表作也是温寅退圈那一年优田请他给卓耀制作的专辑,虽然大卖,但是里面有两首歌被直指抄袭。

    杜梨知又记起之前在温寅贴吧看见那些粉丝夹枪带棒的言论,现在想来说的应该就是孙思威,身边这家伙离开都已经四五年了,那娘娘腔还被人这么对比,他对温寅的怨念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要是你啊,肯定找机会把他嘴巴牢牢缝起来,看他以后嘴还欠不欠。”杜梨知依旧愤愤。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人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杜梨知想想也对,但是见温寅这么淡定显得自己很像个炮仗,下车关门,“哼,你大度,我可做不到,我见到那程小样就冒火,估计下次还要手痒抽他。”

    温寅跟着下车,看着杜梨知的背影,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比起以往的恬淡,竟含了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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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完了赫定川的电影歌曲,杜梨知又回到了大闲人的状态,违约官司已经进入了程序,现在只等判决,一旦有消息严律师会及时联系。温寅去上班了,两个相邻的露台安静的厉害,杜梨知趴在栏杆边,看天看云,看楼下来来回回的老头来太。

    其实昨天他也是躲在隔间里接电话的,来电的自然是杜夫人,说是杜先生突然不太舒服,进了医院,检查下来有点心动过速,没什么大碍,在里面住着观察两天,让杜梨知有时间就去看看。

    杜梨知还没给回答就听见温寅在隔壁打手机的声音了,紧接着外面那两个贱人也来了,其实在程泽惟阴阳怪气自己的时候杜梨知也火大,但是这火还没大到能让他直接冲过去报以老拳的地步,他原是打算在他们说到兴起的时候再推门出去让他们难堪难堪的,那场面肯定很精彩,却没想那两个缺德的说起温寅却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隔壁没有半点动静,杜梨知想温寅肯定是一点不漏的把这些都听进去了,那每一句几乎都是戳痛脚的话,他会作何感想呢?

    他真是从没觉得那程泽惟这么恶心过,在脑子还没理清楚形势的情况下就踢开门给了那小子一顿胖揍,现在杜梨知想想也觉得奇怪,当事人都没怎么样自己当时那么生气干什么?他杜梨知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惩恶扬善乐于助人的活雷锋了啊,真是莫名其妙。

    盯着隔壁露台上那两条悠哉悠哉的丑鱼,杜梨知觉得,应该是自己真的他太无聊了的缘故,人都闷傻了。

    拿了车钥匙,杜梨知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又在几条街外找到了一个花鸟市场,接着他开车去了市区的中心医院,吴阿姨已经等在了楼下。把一堆营养品交到对方手里,不顾吴阿姨的连连挽留,杜梨知只道,“别说是我送的,就当我没来过。”

    温寅出了电梯接到了陈总的消息:放心,我这边一句话,至于柯娱那边似乎也是低调的想法,程泽惟也没受大伤,只要孙思威不多嘴,那事情应该能这么过去。

    温寅回复了个谢谢,进了门西装才脱了一半就顿住了,凝眉细听,在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后,他拉开露台的门探出头去,见到的就是鸡飞狗跳的一团。

    “哎哎,你怎么这么笨呢,都教了你八百遍了,‘大红大紫,小人去死’这些你都不会,‘恭喜发财’总会说吧,再不说你把你烤了啊。”

    “帅哥帅哥……帅哥亲一个……”

    “这句不错,早说不就好了。”杜梨知刚夸上了,却发现这句话貌似不是向着他说的,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温寅。

    温寅走过来看着面前上蹿下跳的红嘴绿鹦鹉,伸手透过隔离栏把杜梨知头上粘的羽毛拿了下来,“哪儿来的?”

    “买的啊,总不见得是我生的吧。”杜梨知很是不爽,“妈的,这个没眼色的臭鸟,老板还骗我说它很乖很聪明,什么话都一教就会,现在看来就是个白痴。”

    “白痴白痴,你是白痴!”鹦鹉对杜梨知叫道。

    “滚你的!”

    杜梨知作势要掐死它,吓得那鹦鹉鬼叫不迭,把温寅的头震的一阵嗡嗡响。

    第三十八章

    除了这只嘴贱的和杜梨知有一拼的绿鹦鹉外,杜梨知还买了五六条油光水亮的红鹦鹉鱼,他承认姓温的露台上那几条鱼丑是丑了点,但游来游去会显得周围很有生命力,杜梨知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缺少生命力,对任何事都恹恹的没有兴趣。

    他做的打算很好,想透过养鸟养鱼来打发时间顺便陶冶陶冶情操,也算找到了个精神寄托,然而现实却总是并不如他所料,就好比第二天清早才起床,他就看见他养在露台上的六条鱼四条翻了白肚子。

    杜梨知瞪向一旁满脸无辜的绿鹦鹉,眼睛都要冒血了,“是不是你……”

    鹦鹉很紧张,扑腾着翅膀,“白痴白痴……白痴白痴,哦哦……”

    杜梨知扯着它的毛,继续逼问,“是不是你昨天晚上趁我不注意,一条条把它们啄死了?你这是记恨我呢吧?”

    等到温寅被那动静给吸引出来时,杜梨知和鹦鹉的形势已经非常剑拔弩张了。

    温寅,“……”

    温寅看了一眼那些鱼刚要开口,杜梨知朝他吼,“你闭嘴,我一定要把这臭鸟煎了吃,别拦我!!”

    “哦哦,吃你,吃你……白痴……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