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好似停不下来。

    宋庭抿了抿薄唇,不再说话。

    哭了,终于哭了。

    他以为她终于发泄了出来,便可以释然一切。

    可不是。

    管知娴陷入了自怨和内疚的双重负面情绪当中,思绪逐渐浑噩分散,回到了父亲坐牢,所有人指责埋怨她的那一天。

    他们说是她的错,因为她计较,害得父亲进了局子。

    说她根本不配当他的女儿,她就是个白眼狼。

    可父亲按着她的头进入水里,她拼命挣扎,险些死去的时候,为什么父亲不想着他痛下狠手的人是他的亲生女儿。

    后来她惧怕下水,克服许久才勉强与平常人无异,但游泳、潜艇这些她想都不敢想。

    然后他们就开始说她矫情了。

    至于吗,装的吧,什么心理阴影肯定是假的,她就是想引起别人的同情,真恶毒啊,从小心机就这么重,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诸如此类的话,从小听到大。

    听得多了,她的性格就潜移默化的被影响了。

    不能较真,不能矫情,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至于。

    所以孟石远的事,不至于。

    又没有发生什么,不能较真。

    都过去几个小时了,不能矫情。

    她害怕这些话会出现在耳朵里,所以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可生理反应不受她的控制,她避开宋庭的一切,却又害怕她的躲闪让他产生上面的那些想法。

    所以她怕,无论是从心里还是身体,都在害怕。

    精神快被她自己给逼崩溃了。

    宋庭的伤成为了唯一的发泄口,那些弯曲庞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湮没。

    她的哭声无助,更像是在求救,宋庭没有犹豫,这次无论她怎么想反抗,他都不会松开她。

    索性她没有,宋庭紧紧地抱住了她,任由她哭声幽咽,胸前湿润,力道分文不减。

    刺眼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垃圾桶里的茉莉花萎靡凋零,红白色彩撞击出希望和死气,心跳和温度是最鲜活的,那是属于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

    管知娴哭了多久, 宋庭就抱了多久。

    等到血都干了,腿都麻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扭了扭酸涩的脖子。

    他垂下黑眸, 女人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她显然是哭累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 两只小腿短时间里失去了知觉,血液顺着往上回流, 那种酸爽犹如千万根细针,折磨的他当下生出痛苦面具, 无声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卧室, 将人温柔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关上门后,宋庭再也忍无可忍,靠在墙上直吸冷气。

    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脸色一变, 一蹦一跳的跑过去, 背影看起来狼狈又搞笑。

    热水溢满了整个台面,面条也黏成了一团, 宋庭看着一片狼藉,胸口生出郁闷。

    烦。

    管知娴没睡多久,她根本睡不踏实,哪怕是在做梦, 都是不安的, 最后一口凉气吸进喉咙里, 惊吓地睁开了双眼。

    黑白陌生的房间, 弥漫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一束格格不入,已经凋谢了的茉莉花。

    房间很空旷,说不出来的孤寂感。

    衣服摆放并非有条不紊,但不至于脏乱差,只是有些不羁和任意,随了主人的脾性。

    不过跟孟石远比,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管知娴踩着光脚下地,走到门口,又折返将那只花瓶拿在手上。

    走出卧室,客厅里和厨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只是多少有些马虎,地上残留着水渍,厨房残余还在垃圾桶里没有丢出去,这个天很容易滋生细菌和苍蝇。

    她贤惠的将垃圾袋打了个结,右前方哗啦一声,被一扇门被拉开。

    宋庭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脚步加快走近她:“怎么醒了?”

    他一看就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水,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好像又是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