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宓:“嗯,6岁。”

    向情心疼地说:“当时你那么小,一定害怕坏了。”

    段宓笑了一声:“害怕?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只觉得很兴奋。”

    “兴奋?”她诧异地问。

    段宓笑容微敛:“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到四周翻到的家具和破裂的墙壁,完全没感觉到恐惧的情绪,反而心里非常的畅快,高兴地笑出来。”

    他的记忆里很好,六岁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历历在目。

    摇晃的桌子。

    砸倒在地的衣橱。

    狭小的厕所里搂紧自己的双手。

    还有他的视线越过爷爷的肩膀,看到天花板摇晃的灯泡时,只感到极度开心,癫狂大笑的自己。

    他盯着向情的眼睛:“你会觉得这样的孩子不正常,讨厌他吗?”

    向情直觉答案很重要,认真思考后才回答:“世人哪有千篇一律,说不定你是个天才,所以才和那些普通孩子不同。”

    段宓:“天才……”

    “天才和罪犯往往只差一步。”

    向情却说:“但你是个天才,你不会变成罪犯。”

    “是么……”

    向情握着他的手:“段宓,但我觉得你的爷爷一定非常爱你。”

    段宓抬眼:“为什么?”

    向情摸了摸段宓的脸,眼睛弯弯,笑的像个月牙:“因为现在的你那么温柔。”

    第45章 爷爷

    段宓的小名叫小宝。

    虽然名字普通,但他从会说话开始,就和其他的孩子不大一样。

    他记忆力比成年人好了数倍,早熟的不像一个儿童。

    小时候段小山觉得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天赋,便有意训练他。

    直到某次吃饭时,段小山随口说起想吃辣酒煮花螺了。

    两岁的段宓口齿清晰地说出,上一次吃的时间是去年的4月14号。

    段小山愣了一下,考段宓记不记得从出生开始,都是什么时候打的疫苗。

    段宓准确的报出每个数字,段小山这才明白,记忆力过好也许不是天赋,而是负担。

    那之后段小山再不去刻意地训练他,反而常常教他,喜欢的事情,可以悄悄放在心里,不喜欢想起的事情一定要丢掉,不要去回忆。

    段宓问什么是喜欢。

    段小山告诉他,就是发自内心愿意做的事,愿意看的人。

    段宓想了想,告诉爷爷,自己没有喜欢、不喜欢这种感觉。

    段小山沉默了,然后抱住了他。

    小段宓4岁的时候,闲暇时间就蹲在楼底下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蚂蚁。

    偶尔有掉队的,他会慢慢的碾死它。

    段小山看了一会,喊他回家吃饭。

    他嗯了一声,花了很多时间把还没到目的地的蚂蚁一一按死。

    段小山看着沙土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溃逃失败的蚂蚁尸体,轻声问:“小宝为什么要按小蚂蚁们?”

    他回答:“我回家,看不到它们,就不需要存在了。”

    段小山好奇询问:“按它们是什么感觉,小宝心里会很高兴吗。”

    小段宓搓了搓手指:“黏黏的、有些热,没什么感觉。”

    段小山看了眼院子里的大白:“那大白呢,爷爷发现小宝这两天总盯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大白看呀。”

    大白是只野猫,前段时间来到他们家门口,小段宓一般都视它为无物,只有段小山偶尔会给它喂点鱼头、鱼尾。

    小段宓侧脸看向一边打哈欠的大白:“我一靠近,它就躲开了,我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在它不逃跑的前提下,让我划开它的肚子。”

    段小山沉默了。

    他对着小段宓说在这里等他一会。

    片刻后,段小山拿来一个小的水果刀,笑眯眯地说:“小宝划下爷爷”。

    小段宓看着刀,第一次对他的话产生了片刻犹豫。

    然而难以抗拒本能一般,他拿过刀,神情略有些兴奋的对着爷爷的胳膊划了下去。

    段小山疼的眼泪汪汪:“好疼呀,出血了。”

    小段宓扔了刀:“不哭不哭,吹吹。”

    段小山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吹吹不管用,血还在流,好疼啊。”

    小段宓有些慌张,心脏一下一下的收紧,似乎呼吸都变得困难。

    “爷爷,爷爷,爷爷……”他无意识的喊着,魔怔一般的盯着颜色鲜红的伤口。

    爷爷的泪滴在他沾满了血的手上,心中的痛意交织着看到血液时的莫名亢奋,开始时不相上下,然后最终痛意还是压过了它。

    段小山:“小宝,我们去包扎一下。”

    小段宓呆呆抬头:“包扎?”

    段小山拿来准备好的绷带,给自己止血,边包扎边哭唧唧地重复:“爷爷好疼呀……”

    小段宓沉默地抱住了他的腿:“对不起,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