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之下,猫妖脸庞那一行泪痕反着光,格外明显。

    反光落入蒲顺安的眼里,他捏着玉管的手抖动不停。

    似乎是他年龄大了。

    “妖的泪,是淬了毒的。”

    “我不会被你迷惑。”

    蒲顺安将手高高抬起,玉管横斜,黑青色的液体已经到了瓶口。

    透着光,猫妖看清了那青黑色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却本能的恐惧,他想开口,可是嗓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往后挪,手臂,四肢动弹不得。

    脖子以下都动不了。

    猫妖拼命的摇头。

    不要。

    不要啊。

    放过他。

    不要杀他啊。

    “没用的,安心去吧!”蒲顺安面无表情,心里却重大的石头似乎随着玉管的倾倒而落下。

    大手缓缓动作,青黑的液体爬出了瓶口,冒出了一点儿脑袋,下一秒就要冲破红线,咆哮而出。

    猫妖看着那青黑色的液体,眼前模糊了,宛如碎片的回忆,满满重聚,拼接成一块完整的地图。

    记忆中的少女,灿烂如骄阳。

    “你扯我的花,算什么本事!”

    “给她道歉。”

    “我拿走了你的画,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提,我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我叫今葵。”

    “阿岐。”

    “阿岐,这里一点儿都不好,为什么会有花开花谢呢?”

    “我希望所有的花,都常开不败。”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阿岐,什么是夫妻,什么是成亲。”

    “阿岐,我愿意。”

    画面一转,夜深人静,夏夜的月光爬了满地,天地化作银灰色,唯独那森林最深处山坳里泛着淡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盛,却也显得诡异。。

    蒲岐熄灭了灯笼,小心翼翼的朝着另一边的高处爬去,他躲在巨大的山石之后,悄悄朝着下面看去。

    山泉之畔。

    一株硕大的葵花周围泛着淡黄色的光芒,最外层是如同流星一般围绕在她身旁的白光和蓝青色光。

    白光自天上来,蓝青色的光芒则在泉面之上最盛。

    妖?

    蒲顺捂着自己的嘴。

    这时,葵花有了变化。

    她于盛光之中化作一穿着黄衣的女子,盘坐在泉水之上。

    她是漂浮的。

    水里的倒影仿佛是一副画一样美丽。

    周围的光芒映在她的脸庞,勾勒着她的眉眼。

    她的容貌尽数落入蒲岐的眼中。

    那是他最熟悉的容颜。

    在他心底。

    在他的梦里。

    蒲岐跌倒在石缝之中,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他眼睛瞪的硕大,眼眶之中满是血丝和不可置信的眼泪。

    今葵…是妖!

    十九岁的蒲岐第一次知道,他心心念念求来的爱人是妖。

    他紧紧的抱住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害怕了。

    他不敢去面对。

    可是他忘了,他在早晨才深情满满的对他心里的妖说:

    “阿葵,嫁给我吧。”

    今葵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的身份。

    狸花猫在远处摇了摇尾巴,趴在地上盯着今葵的背影。

    今葵沉默片刻:“我…阿岐,我其实…”

    其实她是妖啊。

    “阿葵,我不管那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真的想娶你,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放心,以后我会爱护你,尊重你,照顾你,我会努力考取功名,然后和你相守一生的。”蒲岐环抱着今葵,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她一个人在这山野之间。

    他想带她回家,做他的人。

    “真的吗?”今葵浑身僵硬,可是蒲岐的身上太过火热。

    热到今葵放下了若有的顾忌,警惕,飞蛾扑火。

    她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她真的以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蒲岐都可以接受,都会一如既往的爱她。

    她信他爱的炙热。

    忘记了她是田野里的一朵花。

    忘记了人心不止有爱。

    “阿岐,我愿意。”

    狸花撑起四肢,深深地看了今葵一眼,转身离去。

    她愿意。

    他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他该去疗伤了。

    蒲岐抱着自己在石缝之中躺了一夜,第一缕阳光撒了下来,山泉旁边早就空无一人。

    他拖着酸疼疲惫的身子,狼狈的逃回了家。

    十九岁的蒲岐。

    爱上了妖,却没有承担的勇气。

    有的,只是害怕。

    蒲顺安的手彻底翻转,青黑的液体从瓶口落下,灵火落在变作猫妖的蒲顺身上化作了熊熊的大火。

    大火沿着胸口而下,一路燃烧。

    蒲顺安后退几步,转身出门。

    疼痛让陷入回忆里的蒲岐猛然清醒。

    爱恨交织,痛不欲生。

    身上的痛,竟然压不住心头的疼痛。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中的泪珠大滴大滴的滚落,他仰头痛的大叫:

    “阿葵———”

    带着无限悔恨和十年相思折磨的惨叫声,穿透了灵堂,回荡在院中。

    刚出门的蒲顺安浑身一震。

    他僵硬的回头。

    大火在继续燃烧。

    蒲岐脸上的血泪他看的清清楚楚。

    蒲顺安心中如同针扎,眼前却是一团谜语,看不透窥不破。

    “阿葵…”

    “阿葵…”

    “我错了…我好想你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透亮的泪珠修炼变为红色,蒲岐下巴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的忏悔。

    他哀求,他想挽回。

    他更想回到十年前,将那个自己杀死。

    十年前的蒲岐害怕。

    十年后的蒲岐只有日复一日的思念。

    妖?

    是妖,更是此生挚爱啊。

    他为什么要那么蠢啊。

    为什么啊。

    蒲岐任由大火将他焚烧殆尽,除了思念和悔恨,不曾挣扎过。

    阿葵,如果这是你给我选择的结局。

    那么,我甘之如饴。

    蒲顺安鬼使神差的转身,佝偻着朝蒲岐靠近。

    身体之中,一个声音驱使着他开口:“你…是谁!”

    大火中的人已经消散,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算是给了他答案。

    蒲顺安愣愣的看着那大火里紧闭双眼的虚影。

    是…岐儿啊。

    岐儿…是他要杀掉的猫妖啊。

    发丝凌乱的元隽看着蒲顺安:“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要烧死的猫妖,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子啊。”

    蒲顺安心里咯噔一声,胸口似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似的。

    没有发泄的余地,只能化作一口鲜血喷洒在空气之中。

    蒲顺安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嘭的跪倒在地上,那双目空洞,一瞬间就老了十几岁。

    ------题外话------

    是此生挚爱,也是临阵脱逃。

    十年前的蒲岐有心爱之人,但是胆小不敢承担。

    十年后的蒲岐成熟有能力承担了,爱人却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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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话,有没有人喜欢游戏玩家和npc的爱情故事。

    或者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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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题外话,有没有人喜欢贱男渣女的互相博弈。

    都是题外话。

    看见了可以说一说啊。

    啾咪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