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养母还是勇敢地离开了。

    即使心中略有落寞,温云仍为养母感到庆幸,庆幸她能逃离这个可怕的家。

    位置已经预约好,他可以先扫码进去,可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温云,”少女轻柔的声线在身后响起,“你来得好早。”

    回眸一看,少女一如往常束着简单的马尾,小脸干干净净,穿着基础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的皮肤白皙透亮,如炎炎夏日里的一片冬雪,洁白亮眼。

    温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还好,他们俩还没来。”

    周婉拉了拉书包的肩带,“咱们先进去吧。”

    温云抿唇不语,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地走进去,可此刻,脚底却似千斤重,迈不出脚步。

    他想再缓解一下情绪,于是对周婉说:“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他们。”

    周婉不以为然:“外面多热啊,他们能找进来的。”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已经了解到周婉家里的情况,温云竟也想对周婉坦白——反正可能早晚要说的,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就是平等的了,不似过去有所隐瞒,心里也会舒坦些。

    他抿抿唇:“周婉,我妈在这里工作。”

    周婉愣了一会儿,刚开始没听懂温云的意思,随后反应过来可能温云家教严,被家人撞见单独和女同学出入不太好,便善解人意道:“啊,那好,我先进去。”

    温云却叫住了她,“不是,我的意思是——”话到嘴边,又被轻轻拂过的微风吹散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婉是那样一个简单纯粹的女生,知道了他的过去会不会可怜他?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和她说这些?

    他也不是来参加华国梦想秀的,平白无故地卖惨,多奇怪。

    他话锋一转,轻松道:“我们进去吧。”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周婉被他弄得有点懵,愣愣地跟在他身后。

    玻璃大门一推开,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除去了身上残留着的夏日的余温。

    温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婉,她似乎是第一次来,懵懂的眼神在四处打转。

    他竟觉得安心些,至少没有独自前行的沉重。

    图书馆内寂静无声,多年未来,似是返修过,养母工作过的问讯处从记忆中的南边移到了西边,大理石的地砖锃锃发亮,大厅也比过去宽敞明亮。

    只有陶行知先生的雕像还是在原来大厅正中央的位置。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来。”身旁的少女小声对他说,语气里带着对陌生环境的新奇与怯意。

    面对过去其实没那么难,尤其是身边有心仪的人陪伴。

    每个人的家里都有说不出的苦衷,温云初见周婉,被她的温暖与治愈吸引住,以为她一定是在美好的家庭里成长的,可了解后才知道,她的家庭也是那么的孤独。

    也许和相似的人在一起会让人有一种被陪伴着的踏实感与归宿感,好像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种感觉使温云越来越无法自拔。

    只要和周婉在一起,内心深处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教唆他——‘你不是孤单一人’、‘她多温暖啊,快靠近她’、‘她也是需要保护的’……

    除了和周婉在一起让他感到安心外,出于男性的本能,他也无时不刻想护着那个和他一样孤独的周婉。

    最初来到图书馆时的压抑感,早已被扫荡而光。

    ……

    阅览区在一层,分成东西两区,东区是普通的阅览区,而西区可以使用笔电等电子设备。

    温云一组预约的是东a区的位置,在他和周婉走到入口前,身后传来了交叠的脚步声。

    “周婉温云!”徐惠先李一墨一步跑过来打招呼,“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哈!”

    周婉笑着摇头:“我们也刚到,快走吧。”

    徐惠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道:“樊思乐在东b区,我想先去看看……”

    李一墨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嗤道:“见色忘友!”

    终究,樊思乐是徐惠投身学习的唯一动力,其他人没理由,也没资格阻拦。

    剩下三人都和樊思乐不熟,没有去打招呼,但正当他们走到东a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吴诗韵。

    她身着一条浅粉色连衣裙,从东b区的门口迈着小碎步向他们走过来。

    李一墨惊讶:“靠!她怎么在这儿?”

    温云面无表情,拍拍周婉的肩,沉声道:“快走。”

    见他们要走,吴诗韵连忙加快了步伐,走到跟前,嗲声嗲气地打招呼:“你们也来了?”

    她说着‘你们’,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温云。

    温云神情淡漠,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