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的饭菜口味偏甜,但青菜嚼着嚼着有些发苦。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在学校食堂里吃饭了。

    算起来比她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短了太多,却感觉是很久,以至于都忘了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是什么味道了。

    原来这就是习惯啊。

    迅速地吃完饭,周婉便回了教室,午休还剩好长时间,为了保持精神状态的良好,趴在书桌上眯了十五分钟,醒来后整理了上午的笔记,然后为下午的课程做准备。

    下午的课程顺利结束,回到宾馆又挑灯夜战到次日零点。

    如此重复了三日,到集训的第四天,课程的内容越来越深,周婉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好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有两个小时的教授答疑时间。

    前两天周婉都利用这个时间与讨论她对知识点以及题目解法的理解,今日则攒了一天的问题,去向教授请教。

    教授是白发苍苍的女学者,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气质儒雅而和蔼,解答同学们的疑问时非常耐心,慢条斯理地给同学们讲解,直到他们理解透彻为止。

    周婉在学术新闻上屡次看到过她的名讳,非常钦佩她的学术成果,在知道是这位教授授课时,心里激动又紧张,是将要与崇拜之人见面前的紧张。

    除课题授课以外,通过与教授的讨论,周婉也收获了不少。

    周婉把整理好疑问点的练习本拿到教授面前,一一请教。

    身为人师都喜欢勤奋好学的学生,这位教授也不例外,这几天的答疑环节周婉始终非常积极好问,一点就通,教授对她印象颇好。

    将周婉提出的问题全部解答后,教授扶了扶眼镜,蕴着笑问:“同学学习竞赛多久了?”

    “从上个学期开始学的,半年左右。”周婉如实回答。

    教授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讶,“那现在高几了?”

    “开学高三。”

    教授缓缓点头,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周婉,微笑着说:“有天赋的,以后有意愿可以往物理方向发展。”

    得到敬佩的人赞许的周婉不由得脸颊一红,向教授道谢后便拿好练习本离开了。

    “可惜开始学习的时间太短,可能只能走到复赛了,不过未来可期啊……”老教授对身旁的助教有点惋惜地小声感叹。

    在答疑时间里的教室不算安静,这小声的低语却偏偏传入了已转过身,迈出好几步的周婉耳中。

    少女清澈明亮的双眸忽地敷上一抹暗色,拿着练习本的双手紧了紧,原先平整的纸张被捏出些许褶皱。

    她有自知之明,一直都知道她是半路出家,能走到这里也是靠着一点天赋与努力,和那些付出了多年时间学习竞赛的学生比不了,也会让自己把这当作机会与体验。

    但真真正正被别人戳破——“你走不了多远”的时候仍会心有不甘。

    虽然后半句的“未来可期”也是教授真心认为的,但未来终究是未来,眼下要走的的路,她的的确确被否定了。

    她原本还想,努力的话一定能冲进决赛,她已然拼尽全力,却依然不被看好。

    周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书包,回到了宾馆。

    吃完饭,一如往常,坐到书桌前摊开题集与草稿纸,一时间却提不动笔。

    否定,无论是客观的、善意的,依旧对人的打击很大,哪怕自己心里清楚,但与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仍有不同。

    仿佛到了冬天,你只有一件不好看的毛衣,你知道她不好看,可是为了保暖还是会穿它,并自我安慰:“毛衣嘛,最重要的是保暖。”

    然而他人对你说:“你这件毛衣……样式好‘独特’”的时候,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失落。

    周婉静静地望着那一堆书本发呆。

    明明说好只专注于分内的事,只把参加竞赛当作体验,事到如今,居然还会被打击到,许是由于她以前在学习上都太顺了……

    周婉打从心里厌倦了自己的朝三暮四与软弱的内心,她有气无力地趴到书桌上,漫无目的地摩挲纸张的一角。

    其他人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是向父母或朋友倾诉?还是独自默默消化掉?

    周婉脑海中闪过杨丹文与周建祥的身影,却是他们在办公或应酬的时候的样子。

    “温云”?这两个字突然浮现在眼前,闪着晶亮的光,可她已经麻烦他太多次了,况且他自己的境况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婉摩挲着纸角的动作忽地停下,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立刻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又开始征战题库。

    书桌上的台灯氤氲着淡黄色的光,名为“消沉”的怪兽终于被打跑,余下的仅仅是专心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