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她,他一早就知道。

    她喜欢他,她很晚才明白。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一对岔开的齿轮,运转的速度不相同,锯齿无法完美地对齐在一起。

    但是他已经为了贴近她的速度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那么这次就由她来主动好了。

    周婉鼓起勇气,打开微信,给姚然发了一条消息。

    可那条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久久等不到回复。

    -

    就这么过了近半个月。

    周婉放学回家,站着换鞋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但周婉没有不接陌生来电的习惯,因为她通讯录里的人不多,而且那也可能是谁突然有事借别人手机打的。

    电话接通,周婉一边掂着一只脚拉下靴子的拉链,一边将听筒放到耳边。

    听筒那边率先开口——“周婉。”夹杂着电流声的依旧声音低醇而清朗。

    周婉愣住,而后手比嘴反应快——因为激动和惊喜,握着手机的手忽然一松,旋即手机猝不及防地掉到坚脆的瓷砖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轻唤:“温云?”话音里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茫然。

    回过神来之后周婉也顾不上换鞋了,一脚踩着拖鞋连忙蹲下身去捡。

    接着,周婉就看见了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摁了下home键,没反应,再长摁锁屏键,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

    一般手机被摔后直接损坏的可能性很小,就算屏幕碎成花也能开机,不过周婉一连试了好几遍都打不开,可见摔的角度之刁钻。

    姚然好不容易主动联系她,她居然没有接到!

    再结合她上回的举动,姚然会不会真的以为她要和他死生不复相见了?周婉绝望地想。

    这个时间,手机实体店估计已经关门,周婉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个人维修店。

    路绝至此,周婉打开笔电,上网搜手机摔坏的急救方法,死马当活马医。

    ——尝试了几个方法,手机都不为所动,依旧安详地躺在那里。

    没有手机确认微信电脑版登不上去,周婉也没有姚然的q.q,想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又不知道他的手机号。

    ——通过杨丹文有可能知道,但问起来太难为情了。

    最后,周婉还是靠她备份狂魔的经验摸索出黑科技,在电脑上找到她手机通话记录的云备份,才得知姚然的手机号。

    总算松了一口气,周婉缓了缓,忽然想起她接到电话的瞬间脱口而出的“温云”——所幸摔掉了手机没能让姚然听到。

    “温云”这个名字,会是姚然一生痛苦回忆的钥匙。

    至少周婉这么认为。

    -

    等于静沐回家,周婉借她的手机回拨了姚然的号码。

    摁键盘的时候周婉的手都微微发抖,一遍遍地重复对照那串数字,确认几遍才好不容易摁下拨打键。

    听着连线声,周婉的心都悬在嗓子眼里……

    接通后,周婉没给对面出声的机会,先解释道:“姚然,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她的语气软绵绵的,听起来极为乖巧,“我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

    周婉听到听筒那头的人沉吟片刻,然后说:“那——”

    没等他说完,周婉即刻打断,先发制人道:“你不记得你欠我什么吗?”

    生怕听到她害怕听到的话。

    “嗯?”那头似是有些惊讶。

    周婉坐在沙发上,转头望向窗外,几片雪花零零散散地从或晴或阴的空中飘落,微小如尘埃,半真半幻,甚至称不上是雪。

    “冬天了……”周婉声线空灵,像来自天际的回音,“你欠我一顿火锅。”

    -

    姚然直接把日子定在了明天。

    不用有漫长的等待让周婉十分满足,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挂着浅淡的笑。

    但夜晚心思变得敏感,又不由自主地想姚然是不是想还完账之后一别两宽了?

    ……

    翌日。

    周婉尽可能心无杂念地上了满满一天的课。

    餐厅是姚然订的,参照周婉下课的时间。

    周婉一放学便直奔地铁站,有一起上课的室友和她同路,两个人便相伴走去。

    昨夜下的那点茸茸小雪早就化了,融化的雪水甚至都来不及结冰,就被升起的朝阳晒干了——这倒是让空气湿润了不少,没有往常那么干。

    周婉围着驼色围巾,和室友低声谈论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刚走到地铁口,只听到一声鸣笛,她和室友下意识抬眼看去——

    只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了下来。

    她们面前刚好有一棵巨大的垂柳,其枝叶在着萧萧寒风中依旧顽强,如瀑布般低垂着,阻挡了一部分视线,没能看到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