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外的长廊上,分别之前,顾惟星抬手给陈薇一个拥抱,他日渐成熟,怀抱更加宽厚,带着暖意。陈薇意识到,顾惟星真正地长大了。

    回北京那天,戚菏戴着大墨镜、大口罩,马不停蹄往家里赶,顾惟星前两天回国,正在他们的二层小楼里给盆栽浇水。

    实验室的学弟为了感谢他的帮助,给他捎了好几钵盆栽,顾惟星本来不想要,可学弟说这小礼物从他出国前就准备好了,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给他,顾惟星便收下了。

    他是陈教授的关门弟子,深得厚爱,做事细致负责,人又聪明有头脑,学长学姐都乐意带着他,学弟学妹们也经常来找他帮忙。

    一开始顾惟星还不适应,渐渐熟络之后,也能相对轻松地面对这些事情,实验室里氛围轻松,陈教授又最讨厌明争暗斗,他也慢慢适应大家的热情,在实验室工作时都更有干劲。

    这几盆盆栽顾惟星都放在阳台上,咨询过何茜莲该怎么养活,还特意去书店买了相关的书籍,一抹沁人的绿总是能给人带来好的心情。

    戚菏回到家先和顾惟星来一个长达十分钟的拥抱,抱完仔细打量他,又瘦回去了,西餐肯定不好吃。

    顾惟星也细细打量戚菏,脸都变糙了,可见风沙是真的大。

    戚菏讨来几天休息,日日送顾惟星上学,又屁颠屁颠接人回家。实验室里的人都知道,顾惟星有个要好的朋友是大明星,还追着戚菏要签名,只有陈教授板着一张脸,痛心疾首徒弟被猪拱,还勒令实验室的各位不能搞崇拜主义。

    晚上,顾惟星收拾英国带回来的行李,看到夹层的表盒,蹬蹬地跑到戚菏跟前。戚菏瞧见他手里的东西,问:“给我的礼物?”

    顾惟星如实回答:“我妈给我们的礼物,新婚礼物。”

    戚菏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碰都不敢碰。半晌,他去阳台给陈薇打电话,说要好好道个谢,那副傻样,顾惟星都想笑。

    等戚菏打完电话回来,顾惟星又去收拾行李了,其实他也给戚菏准备了礼物,不过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只好先瞒着。

    周末,戚谨行突然来访,他来北京出差谈生意,正好过来看看两个弟弟。戚菏本来要订餐厅,奈何戚谨行嘴刁,说要他亲自做。

    戚菏没办法,一大早乔装打扮去超市,和顾惟星一起挑选食材,半点不敢怠慢。

    戚谨行中午有饭局,他最近几年涉足娱乐产业,跟一群志向远大、头脑简单的导演谈合作。一群中年男人三句离不开梦想,五句离不开钱,还有一句顾着套戚谨行的话头。

    他听得敷衍,几杯酒下肚,只惦记晚上能吃顿好的。

    所以从餐厅出来就打电话监工:“买好菜了?准备做什么?我难得来一趟,好好招待我。”

    戚菏哪敢说“不”字,除了是是是,只有好好好。午睡完就钻进厨房忙活,搞得像领导视察。

    顾惟星拿出柜子里的藏酒,戚谨行说出发时便醒上,等他来了能坐下直接开餐。

    戚谨行披着月光前来,满身疲倦地坐在椅子里,和家人一起共进晚餐,总算能放松几分。戚谨行松了领带,戏谑道:“你们俩这小日子挺滋润啊。”

    戚菏没忍住,道:“哥,你什么时候找老婆?”

    戚谨行呛他:“爸妈都不催,你管那么宽。”

    戚菏还揣摩上了:“爸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急。”

    戚谨行鸡贼地转移话题:“听说郑导有部古装剧找你拍,你还摆架子?”

    戚菏瞎扯淡:“深山老林,我怕冷。”

    戚谨行差点儿敲爆他的脑袋:“冷也给我冷死在山里。”他哪不知道戚菏那点小心思,又道,“最近上面有个推广曲,我推荐了你,到时候别掉链子。”

    戚菏这下高兴了,疯狂给戚谨行夹菜,戚谨行琢磨着自己的傻弟弟是要撑死他。

    饭后,戚菏虚心假意地挽留戚谨行住一晚,被他哥无情地戳穿:“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过几天你得去山里,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戚菏屁颠屁颠把这尊佛送走,顾惟星站在门廊上闹了个大红脸。

    夏末的夜里,风仍是热的,顾惟星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弹奏戚菏写好的谱子,微风吹起纸张的一个角,纱帘轻轻飘,如水的月色落在琴架上,像是一幅画。

    戚菏拿一把吉他靠在墙边,和顾惟星商量新歌的旋律,他总是不满意,觉得缺少点什么,等顾惟星将那一连串音符弹下去,顿时有了灵感。

    七零八落的谱子铺在地毯上,戚菏不知疲倦,连咖啡都顾不上喝一口。顾惟星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戚菏抬起右手将椅子上的薄毯披在顾惟星身上,继续低头改谱子。

    第六十七章 终章

    前一阵拍的电影戚菏得去录片尾曲,他非拽着顾惟星一起去录音室,还不要脸地说这是他表弟。

    顾惟星坐在小椅子上等他,录音室里的戚菏低头深情演绎每一句歌词,顾惟星趁他不注意偷偷拍照,戚菏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又风情。

    回去的路上顾惟星改掉壁纸,戚菏抢他的手机看,边看边乐,嘴上怪他偷拍自己没准备,心里被爱情的甜蜜浇灌,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去深山老林的那天,戚菏差点儿泪洒机场,谁成想刚腻歪了几天又要异地,他坐在车里跟顾惟星哭诉,被于宝玉翻无数白眼也顾不上。

    顾惟星倒是没嫌他烦,仔细核对东西带齐了没,一样一样照清单数,戚菏说他怕冷,顾惟星还真就准备一堆东西,羽绒服、暖宝宝、帽子、围巾和厚手套一样没落下。

    快要登机了,外面一堆粉丝扛着长枪短炮,戚菏在顾惟星唇上落下一个吻,依依不舍地下车。他被花团簇拥,在人群中那般耀眼,顾惟星没能移开眼睛。

    北京还是艳阳高照,中国最北端的深山里,确是白雪皑皑。戚菏进山后,白天拍戏时常找不到信号,晚上回房间尽情骚扰顾惟星。

    顾惟星一个人待在家,又恢复了顿顿食堂的生活,偶尔和实验室的其他同学一起聚餐,校外一条街热闹非凡,回到家和戚菏视频聊天,倒也过得充实。

    戚菏喜欢和他讲剧组的趣事,琐碎无常,顾惟星也偶尔和他说实验室的项目,但戚菏听不太懂,所以他只简单带过。他们心照不宣地报喜不报忧,聊到犯困也不肯挂电话。

    山里的雪景其实很美,戚菏拍一组照片给顾惟星发过去,树枝上冻着冰棍,白雪落在枝头,远远看见远处的红瓦房。

    顾惟星总是对雪充满好奇,以前在南方,一年到头只有一两场雪,后来在北方,连日的风雪也没消耗顾惟星的热情。

    他们隔着屏幕一起看雪景,戚菏数墙上的日历,回家的日子又近一天。已是深夜,山里静得出奇,公鸡版图最北端得旅馆里,戚菏吹着暖空调,电脑屏幕里那人的笑脸,他看得沉醉入迷。

    九月刚开学,实验室又来一批新的学弟学妹,其实大部分都是本科升上来的,有些寒暑假也留在实验室帮忙,顾惟星成了元老级人物,新来的副教授知道他是陈老的关门弟子,对他也礼让三分。

    顾惟星每天开开心心做实验,等待戚菏生日的到来,他向陈教授请三天假,陈教授问他干吗去。

    不会撒谎的顾惟星支支吾吾说妈妈回来了,他要陪几天,出了实验室的门心还跳得特快。他实在是不擅长说谎话,陈教授哪会看不出来,不过到底是准假了。

    顾惟星背着背包踏上北上的飞机,下了飞机抖三抖,翻出外套披上,联想到山里的戚菏,会不会已经冻傻了。

    顾惟星中午下飞机,胡乱塞一个汉堡便开始赶路,他买一杯奶茶暖胃,按照手机地图的指示辗转,中途吃两颗晕车药,不然差点儿吐出来。

    他从没自己一个人来这种偏僻荒凉地儿,被司机坑钱不说,一路颠簸熬得煞白,手里没喝完的奶茶也变得冰冷。

    山里的确冷,顾惟星低估了这种冷的程度,只好又从背包里翻一件外套,两件叠着穿。他走在泥路上差点儿摔一跤,终于看到尖尖的房顶时松一口气,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戚菏住在山里的小旅馆,旅馆大堂还没个破餐厅亮堂。不过这个住宿条件,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每年都有许多人来这里拍雪景拍写真,天寒地冻穿单衣,为了好看豁出去,回家后必定重感冒。

    戚菏今天没戏,在房间里待着养神,他给顾惟星发的消息一条没回,打电话过去也不接,戚菏握着手机正纳闷,酒店服务生送来一个快递。

    戚菏打开快递纸袋,一个凉薄的信封掉出来,写着戚菏亲启,署名顾惟星。

    里面只余一张纸,他展开信纸,立在窗前看。

    ——

    “展信安。

    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对话,有些话难以启齿,你是知道的,就算是写字我也会不好意思。可别嘲笑我,我会生气。

    过完零点,你便二十三了,我比你小一岁,其实也不小了,还爱折腾,都好不到哪儿去。只是和你在一起折腾,我是乐意的,千金难买我愿意。

    我们相识二十二载,在彼此的生命中徘徊了二十二年。

    小时候我跟在你身后跑,长大了,我们并肩前行,有时候,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把最好的都给你,一颗心也捧到你面前。

    我知道,你值得。

    你总是无上限地对我好,带着一股傻劲儿,却拨动我的心弦。

    我们被生活磨平棱角,磕磕绊绊,欢喜也忧愁。不管是风花雪月,还是柴米油盐,我们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烙印已经深入骨髓。

    过去的很多年,你都陪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许多年,就让我这样赖着你吧。

    以前我总是不敢想以后,以后的生活那么远那么长,可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再惧怕,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我的以后会无限美好。

    可能从你吻我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人生轨道就此改变,也许不再笔直地通往光明,但能牵着你的手一起奔跑,是顾惟星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一件事。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终究美不过身边的你。

    戚菏,生日快乐。”

    戚菏折好信纸放回信封,准备再放回纸袋里时,里面掉出来一张写满英文字母的烫金纸。戚菏细细辨认,是一颗以他英文名命名的星星。

    这是顾惟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顾惟星发现的第一颗星星,教授问他希望星星叫什么名字,顾惟星站在天文台边,看熄灭的手机屏幕,戚菏俊朗的脸也随着暗下去而后消失。

    他对教授说那个名字,坚定、从未犹豫,从他发现那颗星星起,心里就已经有答案。

    烫金纸的背面,贴着一张星星形状的便条纸,顾惟星清秀的字体跃然纸面。

    ——

    我在你身边时,由我来陪伴你;我不在,你就抬头看天,那里有颗星星也在守护你。

    外面敲门声起,戚菏回神跑去开门。

    门锁拧动,顾惟星横冲直撞地闯进来,肩上还留有残雪。

    他看着戚菏的眼睛,梨涡印上脸颊:“我不辞风雪来见你,你要吻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快夸我! 谢谢每一个点开这篇文、给我评论和海星还有打赏的小可爱,希望这篇文能给你们带来好心情。 看到越来越多的收藏和评论真的超级开心,我已经很满足啦,番外见。

    第六十八章 番外一 游天x谭想

    (1)

    谭想五岁那年,大院儿里搬来一户新邻居,爸爸告诉他,新邻居是单位的二把手,比爸爸还高一级呢。

    谭想盯着新来的游叔叔,好像也没比爸爸厉害多少啊。

    新邻居家的小孩儿叫游天,比他高比他壮,还比他会耍酷。游天比他大两个月,每天逼着他叫哥哥。

    爸爸说小天哥哥刚来大院儿,你要好好照顾人家。

    谭想点点头,拿出他所有的棒棒糖去找游天玩儿,问他:“你想要什么味道?或者,你有喜欢的颜色吗?”

    游天摇摇头,妈妈不肯他吃太多糖,他不知道。

    谭想把每个颜色的棒棒糖都拿出来一支摆在台阶上,像天边的彩虹,他对游天说:“你都尝尝,喜欢哪个记得告诉我,我留给你。”

    谭想回家吃饭了,游天抱着一兜棒棒糖回家,没让妈妈发现。

    (2)

    谭想六岁,得上小学了。

    上学那天,游天拉着他的手坐在车后座,爸爸说学校会有很多新朋友,老师也会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