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阳要是戴眼镜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掉下来了:“这怎么做到的?”

    “职业病,对数字敏感。”周奚打了个哈欠,“不行,一提工作就犯困。”

    “什么职业?”陆向阳把小蛋糕的成品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填进了盒子里。

    周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手表摘了下来:“前,审计师。”

    “钱审计师?”

    “对。”

    “为什么钱还需要审计师?”

    “……前。前男友前女友的前。”

    “哦……”陆向阳拖着长长的尾音,心里小小地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先说出来的是前男友,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闪了过去,“你不干了?”

    “嗯,辞职回国。”周奚挽起袖子,过来帮忙贴盒子上的食品安心封条,这是最后一步,流水线作业能缩短一倍工作时间,“丢饭碗了,要不陆老板收留下我?”

    陆向阳对他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养不起,你还是杀了我吧。”

    幼儿园预计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早一点。喵喵老师大清早打电话过来,说校方要在孩子和家长入园前提前确认布场情况。

    青青已经先过去了,周奚启动了车子,跟陆向阳一起把蛋糕盒放进了车子里。

    “你这车空间还挺大的。”

    周奚把最后一排的座椅放平了,大概装了百来盒,还剩下小半部分带不走。纸杯蛋糕的动物奶油顶实在太脆弱了,陆向阳不敢贪心,只能分开运送。

    向日葵工作室用的都是上好的动物奶油 操作难度很高。容易塌,容易化,新手裱花师来回多折腾两下,秒秒钟翻车。

    这种稳定性低的材料,对运输和保质都很不友好,温度一高就融了,要求比植脂奶油苛刻得多。

    因此很多店会优先选用植脂奶油。便宜,耐造,稳定性好,做出来的造型坚挺美观,除了不好吃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但是偏偏陆老板对口感追求甚高 他的店里从没有购入植脂奶油。

    陆向阳对此振振有词:“难吃的东西不配出现在我的店里。”

    “分两次走吧。”周奚关上了后尾箱,“趁着清晨凉快赶紧送过去。你上来么?”

    “小花还在路上,我看会儿店。”陆向阳想起什么似的,“你不认识喵喵老师吧?我让她出来接下你。”

    “好。”周奚把车门一收,“我一会回来。”

    青青的鲜花任务接得太急,布场任务忙不过来,今天向日葵工作室全员不开店,准备都过去文艺汇演帮忙。

    喵喵老师提早帮他们申请了入园门票,陆向阳打电话的时候还多帮周奚要了一张。

    有了车送货相当顺利,两趟就搞定了。周奚还顺带把他和小花一起送了过去。小花在看见后座的鹰翼门的时候,发出了跟青青姐同款的感叹。

    “啊 ”小花眼睛都看直了,“太酷了。”

    “喵喵老师说帮我们留好了停车位,直接开进去就好了。”陆向阳坐在副驾驶上,偏过头看着周奚,“门票我也帮你拿了。走呗?”

    “不了。”周奚把着方向盘,回答得很干脆,“我要回去接一趟徐老师。”

    “徐姨也来啊?”陆向阳猛然想起她是退休副园长这个事情,“那你是接了徐姨之后,一起来?”

    周奚放缓了车速,说:“我接徐老师过来之后,就自己回去。”

    他特别地强调了自己。

    陆向阳想了想,说:“好。”

    他从所有的对话里听出来唯独仅有的一个信息:周奚不想看文艺汇演。

    蛋糕顺利送达了。他带着小花下了车,朝周奚挥了挥手。

    “周总好像不爱热闹的地方。”小花说。

    整个幼儿园里热情洋溢,家长带着小朋友来参加表演,孩子们嬉戏打闹,穿着可爱的演出服装,用小花的词汇来说,幼儿园就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喵喵老师在向他们走来的路上被她的小粉丝团成功截胡了好多次,从头到尾都挂着欢呼雀跃的小朋友,她好不容易挨到这边来。

    “我们一会儿要统一给小朋友发花花,需要点一下人数,一个班级三十个小朋友~”

    “没问题。”青青笑着说,“小花束我都扎好了,分数量很快的。”

    夹杂在小花束里的还有一批数量很少的胸花。也是用鲜花编出来的,青青的搭配很美好,看起来精致又温馨。

    “这些是?”陆向阳把这一批单独拿了出来,“这是给什么人准备的?”

    “这是给退休老师的。”青青埋着头整理,“听说也是每年都有。”

    “啊,徐姨。”陆向阳想起来刚刚路上周奚说的,“徐姨也来。我都好多天没看见她了。”

    徐姨今天显得特别高兴 她不但是来看小孩子,还看见了陆向阳和青青他们。

    “徐姨。”陆向阳陪着她坐下来,“……呃,周奚,他回去了?”

    “是啊是啊。”老人家整理了衣服,拍了拍腿,“他路上给我说,帮你们搭把手送了点东西来。”

    “我都不知道周奚是徐姨您的亲戚。”陆向阳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他第一次来买蛋黄酥,我还收了加急费。”

    “你该收收嘛。”徐姨摇摇头,“什么亲戚呀,这孩子,跟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陆向阳一时语塞:“啊?”

    周奚又骗他?

    徐姨叹了口气:“哪有管亲戚叫老师的 你说是吧。虽然他也这么叫也没错,周奚也是从这个幼儿园毕业的,当时我还是老师。”

    陆向阳怔了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隐约觉得周奚不愿意来幼儿园看表演的原因,绝对不是小花说的不爱热闹这么简单。

    徐姨慢慢地说:“周奚是我收养的。他父母,二十多年前的今天,也是文艺汇演的时候,把他抛弃在这个幼儿园里了。”

    作者有话说:

    啊呜啊呜上榜了,我来更新了!为了周奚和陆老板冲 出去吃个有芋头配菜的辣火锅!

    >////< 在这里谢谢大家的喜欢,顺便求一求爱的收藏和关注!么么哒!

    第14章 童年

    陆向阳有点难过。

    很多回忆的碎片突然在他脑海里涌出来。他想到周奚在车上平静说不的表情,心里就揪得不行。

    陆向阳熬了个通宵,嗓子有点哑:“为什么要抛弃他?”

    他难以想象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在他明白再也等不到家长的那一刻,该有多难过。

    再等他懂事的时候,还能更清晰地明白,不是天灾人祸,不是迫不得已,而是父母下定了决心要把他遗弃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

    这是一辈子的伤痛。

    陆向阳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身下的长凳。

    徐姨没回答。她慢慢地叹口气,摇了摇头。

    陆向阳也没再问。

    不负责任可以有一万种理由。像他的父母,像小花的爹,像周奚的童年。

    那些冠冕堂皇,装腔作势乃至强行合理的借口,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

    “这孩子懂事。”徐姨又说,“他在国外的时候挣了钱,就给我买了房子店面,想着让我安心养老。你徐姨一个幼儿园工作出身的,又无亲无故,哪里来这么多垫后的。这些事情都是他想好安排好的。”

    “原来是他。”陆向阳想起那天交房租的时候,徐姨的消息破天荒回得极快,那应该就是周奚了。

    这么说来,周奚还算是他的半个房东。

    房东大人每天来找租客蹭饭 陆向阳的脑子里没忍住冒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就是太安静了,没什么朋友。”徐姨轻轻拍了拍陆向阳的手,“小阳啊,徐姨看不了他一辈子。你跟他年纪相仿,有时间就多帮徐姨照应照应,我岁数在这了,老管着他也不合适。对吧?”

    “徐姨放心吧。”陆向阳朝她笑了笑,“我俩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了。”

    “也是。”徐姨跟着笑起来,“你们年轻人好相处。他在车上跟我讲来着,说你做的饭可好吃了。”

    陆向阳听得面上一热:“这是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幼儿园的文艺汇演跟陆向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有精心编排的节目和内容,结果这些想法都坍塌在了小演员们“岁数小”的设定上。

    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儿童即兴走秀表演。

    后台的小演员满地跑,特别是男孩,跟出了窝的小猪似的,抓都抓不着。光给他们换演出服和化妆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陆向阳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要提前了。 就按这些意外横生的场面,时间再晚一点,大概能演个午夜场。

    这里面就属喵喵老师最得心应手。也许是美女天生有吸引力,她一嗓子喊一个,快速地帮二十个小男生换完了表演用的小西裤。

    其中有一位已经当街遛鸟很久了,摄影师还跟在一边咔咔拍照。

    陆向阳头都大了:“这样的照片能洗吗?”

    喵喵老师对着相机的预览看了一眼:“能,家长最喜欢这种了。”

    ……这些坑娃的家长们。

    徐姨也凑过来看,对着相机里的照片笑得喘不上气,她说:“我家里也留着一张这样的。”

    陆向阳眼前倏然一亮:“谁的?”

    徐姨看了他一眼,面色神秘地打开了手机相册:“你说呢?”

    陆向阳毫无底线地改变了主意,他要感谢这些坑娃的家长们。

    手机里的照片是从老照片上拍下来的,带着点不太清晰的反光。照片上的周奚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小脸清秀,颜值底子相当扎实。他身上套着个小毛衣,但再往下就是一路高风亮节,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陆向阳把脸都笑红了,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确保自己不会过度失态:“他为什么不穿啊?”

    “怎么哄都没有用,非说裤子不对称。”徐姨无奈地摇摇头,“这裤子改过尺寸,就那么一点点歪,死活不肯穿。”

    陆向阳笑得更欢了。他想到周奚系的围裙,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连擦嘴都要叠整齐的纸巾,追根溯源,原来他的强迫症从小就有了。

    周奚此时在自己家里打了个喷嚏。

    向日葵幼儿园的管理还是比较先进科学的,要求上台表演后的孩子从后台退场,就能顺便去领取一个纸杯小蛋糕。喵喵老师凭借个人魅力担起了安排孩子上台的工作,下台小朋友的小蛋糕发放任务就交给了陆向阳。

    领取的位置在舞台的侧面。他正好能欣赏到舞台表演的盛况 场面那一个叫争奇斗艳,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