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十分诚恳地往沙发边缘退了一步,“不想喝。”

    “哎?这个不辣。”陆向阳看着对方眼里斩钉截铁的坚定恍然大悟道,“真的真的,我放糖了。”

    周奚半信半疑往回凑了点,又往碗里看了看。

    “喏。”陆向阳跟着坐下来,拿勺子舀起来先自己尝了口,“是不辣。”

    两人齐刷刷盯着勺子看。

    陆老板又舀起来一勺吹吹凉,递到周奚嘴边:“听我的,就喝两口,驱驱寒?”

    周奚犹豫了两秒,心里斗争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点着头应了一声,无精打采动了动眼睛:“就两口。”

    周奚身上止不住地发冷。他把手严严实实地揣在羊毛衫的长袖里,压根不想拿出来。

    坐得也不那么笔直了,蜷着身子,温温润润的。

    他顺着陆向阳递过来的勺子喝了第一口,低头的时候生了些许乖巧的味道。

    好在陆老板的姜汤带着甜味,一口热热烫烫地落到肚子里,身子渐渐地就暖和起来,那点辛辣在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五腹六脏都泡着温泉,很是舒服。

    尽管周奚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神奇的植物 食疗的功效当真博大精深。

    陆向阳见他吞下,紧跟着一勺一勺地给他舀过去。

    原本只打算喝两口的周奚也默不作声,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喂过来。

    “奚哥。”陆向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昨晚,我的衣服……”

    “哦。”周奚轻轻地吸了下鼻子,“全湿透了,我换的。”

    语气平淡得就差说一句“又不是没见过。”

    “……”陆向阳的勺子一抖,险些把姜汤泼出来,“我、我没撒野吧……”

    他说着就觉得耳根一阵阵发烫,仿佛喝了姜茶的是他,脸上灼热得厉害。

    “嗯……”周奚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无辜地抬起眼来,“脱衣服耍流氓算吗?”

    “……”

    叮当。勺子掉在了见底的瓷碗里。

    周奚觉得,但凡此时有人来戳一下陆老板,他立马就地灰飞烟灭。

    他满意地看着陆向阳逐渐石化的样子,紧跟着笑出了声。

    “骗你的。”周奚忍笑不慎把自己呛到了,嘴里全是姜的辛辣余味,他边咳嗽边扶了下陆老板的肩膀,“你睡得挺沉的,没多大动静。”

    “我靠。”陆向阳愤愤把碗一扔,“不带你这样的。”

    他好像记得他抱住了周奚。

    但周奚偏偏一字都不提。

    不算撒野了吗?

    梦里是真的吗?

    “走吧。”周奚扣上了外套站起来,“我送你去店里吧,不是还忙的么?”

    按平时的上班时间来算,今天到店的时候,陆老板已经是严重迟到了。

    还好有小花这个靠谱帮手在。

    周奚的手机断电一晚上了,跟陆老板用的也不是一个充电型号,陆向阳半路上还顺手去买了套充电器,准备撂店里给周奚专用。

    一块儿买下来的还有几张新的钢化手机膜。

    一来是他可怜的手机在烧烤摊上那一砸,保护膜碎了个彻头彻尾,不换掉随时都可能会划到手。

    二来是那家店清仓打折,他还顺便给周奚也买了一块。

    “这家店的钢化膜还挺好用的,抗摔耐造 买二还送一。”陆向阳把手里东西放下说,“我手机跟着我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陆老板的手机看起来也用了好两年了,诸如耗电过快漏音严重的小毛病不少,但还是能用。

    “哇……”小花瞅见他手机惨不忍睹的样子,“陆总,你至于吗?这是拿手机拍黄瓜了吧!”

    “失手,失手。”陆向阳讪讪地笑, “奚哥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充电去。”

    周奚支着额把手机推过去,疲倦地点点头。

    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小花一脸紧张地戳了戳陆向阳胳膊:“周总怎么了?”

    “感冒着凉。”陆向阳担忧地看过去,“你这样不行,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休息?”

    “没事。”周奚闭着眼养神说,“先充会儿电,我自己能回去。”

    “嗯……”陆向阳拍拍小花,“花花同志去煮水,我去找青青姐要两袋感冒冲剂。”

    青青是个细致人。店里几乎什么药都有备着一些。最厉害的一次是陆向阳干活被烫着了,青青一转身,就摸了一罐烫伤膏出来。

    按她自己的说法,看见自己家邻居每天跟炉子灶台打交道,总觉得备着万无一失,买便买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陆向阳翻了翻她的药盒,里面连急速过敏药和救心丸都有。

    更别说感冒药了,算上不同厂家不同品牌的,能有好几个款,比药店还齐。

    周奚喝感冒冲剂可比喝姜汤配合多了。陆老板瞧着他喝完,顺手把杯子捞去洗净消毒。

    小花今天也不叽叽喳喳了,店里很配合地没人说话,只剩下风炉努力地烘烤着月饼,发出气流穿梭的低鸣声。

    这个季节的工作室是最舒服的。门关上,机器开起来,烤炉的热度把屋子都烘得暖意洋洋。比起外面渐起的冷意,屋子里热腾腾地转着,像个明亮温暖的小行星。

    周奚伏在桌子上,在这片洋溢的暖意里渐渐睡了过去。

    眼镜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桌子边上。他沉睡时眉眼都松开了,睫毛低低垂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陆向阳擦了擦手,把自己挂起来的外套蹑手蹑脚地披在周奚肩上。

    工作台内的小花忽然冲着他挥挥手:“哎! ”

    “嘘!”陆向阳嗔道。

    小花敛起声,但她仍旧打着唇语,固执地伸手朝着某个方向指过去

    陆老板看清了小姑娘的口型,说的是“电话”。

    周奚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机了,正响着电话,扯着充电线嗡嗡地震。

    “喂?”生怕惊醒了刚入睡的人,陆向阳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小声地说,“我是周先生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

    “嗯?”对方的声音调子轻扬,略有些耳熟,“你是陆小阳?”

    陆向阳也怔了下,他重新认真地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呃……顾安医生?”

    “嗯。”顾安的声音忽然间低了一个调,“周奚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辣炒牛肉。

    嘶 辣椒放多了,边发文边吸着冷气。

    但味道真的超级好,我来放个懒人方子。

    牛肉片+橄榄油+耗油+味极鲜+一点点白糖抓匀,腌半小时。

    锅里放油,全程大火,加姜片,蒜末,干葱头(随便点洋葱也行),干辣椒,一起爆香。到蒜末和干辣椒变色的时候,就可以把牛肉放下去,然后掏出筷子,翻炒翻炒搅和搅和,炒熟就可以装盘啦。(生牛肉片黏糊糊,技术有限总觉得锅铲炒不开。)

    不能吃辣的盆友在炒菜前,把干辣椒剪开,把籽儿倒出来,仿佛就没有那么辣了。(←每次都选择倒掉籽儿的本人)

    多煮点白米饭。鲜香油嫩的辣子牛肉太下饭了,吧唧吧唧香喷喷。

    ps:这菜周总吃不了,可惜可惜。

    第39章 不是病

    “你给他喝了什么?”

    顾安进门的时候周奚还没有醒,披着长风衣的男人进门的时候就把烟掐了,淡淡的烟味散在了店门口。

    不知道是病了还是累的缘故,周奚睡得比想象里要沉得多,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因为鼻塞细弱的呼吸声。

    陆向阳把那袋还没喝的药递了过去,小声说:“这个牌子……感冒冲剂。”

    “那没事了,他体质就这样,一喝感冒药就嗜睡。”顾安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周奚的额头,“让他睡着吧,我拿了点药过来,晚上给他换这个吃。”

    陆向阳看着顾安的手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

    “没、没发烧吧?……”他越往下说声音越小。

    恰到好处的关心实在太难了。

    就好像顾安举手投足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医者仁心,而他哪怕稍稍前进一步,都像是逾越本分,乱了分寸。

    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束着他捆着他,叫他寸步难行。

    “没烧。”顾安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最近换季,流感也蛮夸张的,医院里全是人。你们也多注意点。”

    “不好意思啊顾医生。”陆向阳绞了绞手指,“还特意让你跑了一趟……”

    “我正好下班,无所谓。”顾安看着他挑了挑眉,“但我还真不是因为小周总来的。”

    “啊?”

    “周奚给我打过招呼了,说你上次半路见着车祸那事儿。”顾安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我们应该聊聊?”

    心理医生。

    原本这个在生活里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甚至是处在他刻意规避的范围之内的词,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从他年少初成时翻到的那页书籍起,从他明白自己被归入了心理疾病患者的类目中开始,他从来都是把自己锁起来躲着走的。

    他没想到周奚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顾安。

    陆向阳在心里难耐地掀起了一朵细小的浪花 人总喜欢通过点微不足道的细节来证明一些事实,就比如他打完架之后周奚叮嘱他不要洗头,比如他发烧时候周奚给他数好的药片,比如吃了头孢之后周奚拦下来的那口啤酒。

    小事情都是越算越多的。

    现在又因为周奚的一句话,顾安坐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