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陛下才传话要来含华殿,娘娘就出来逛园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这样想了,便也这样问了。

    许宜臻微微一笑:

    “前天刚来喝了茶,今天又来送东西。我觉得,陛下应当不是来看我的。君子讲究成人之美,不该碍事的时候,还是走远一点好。”

    墨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娘娘,陛下不是来看你,那是来看谁啊?”

    “你啊你!”许宜臻手指轻戳侍女脑门:“天天东西不少吃,一点心眼也不长,曲尺前天回去以后就没告诉你吗?”

    “哦!柏掌珍!”

    墨斗恍然大悟,但她随即又愁起来:“柏掌珍若是得陛下青睐,日后不是要与您争宠了吗,您怎么还让出地方给她跟陛下独处呢?”

    一把碎食洒进池塘,引起鱼群又一阵骚动。许宜臻望着水中争食的鱼儿,仿佛看到了汲汲营营的世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此生,已无这样的福分。能成全他们,也很好。”

    手下意识向腰带摸去,却没有触到熟悉的温润之物。许宜臻心头一惊,放下鱼食,开始在身上寻找。

    “娘娘,您找什么呢?”主子脸色,是难得一见的慌乱。

    “木佩,我每日系在腰带上的木佩呢?”

    墨斗记得那块木佩,黄杨与紫檀耦合而成,两色各占一半,中间形成好看的曲线。不大,但表面光滑细腻。贵妃自入宫以来,每日都会佩戴。今天早上,还是墨斗亲手挂上去的。

    “娘娘别急,许是掉在半路了,奴婢这就沿着来路细细找。”

    墨斗本以为要盯着地面一顿好找,却不想,刚出凉亭几步,一双手便映入眼帘,掌心正躺着那块木佩。

    “可是在寻此物?”

    “正是正是!”墨斗欣喜若狂地抬头,道谢的话却卡在了咽喉中。

    “陈……陈……陈侍郎……”

    许宜臻站在曲桥尽头的凉亭处,望着几步之遥的陈行简,却觉得这几步,犹如天堑。

    那人一身深绯色的官服,上面绣着精美的对禽。金带横扣,威严而不失儒雅,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陈行简举起手中木佩,眼波深邃。

    “你不是跟我说,已经丢了吗?”

    端庄的贵妃莲步轻移,朱唇微启:

    “陈侍郎好记性,本宫那时可能是放忘了地方,后来又找到了。”

    喉结在颈间耸动了一下,陈行简握紧手中木佩,而后又摊开,递向呆在一旁的墨斗。

    “臣,冒失了。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墨斗颤颤巍巍接过了木佩,立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

    许宜臻缓步上前,朝她招招手,面不改色地从陈行简身侧走过。

    这是要离开的意思吧?

    墨斗赶紧跟上贵妃,才行两三步,却听身后一声:

    “且慢,臣还有话要说。”

    我的乖乖,还要说什么,这里是御花园啊!陈侍郎是要害死贵妃吗!

    “此处凉亭年久失修,多处榫卯已松动,须得修缮。贵妃近日,还是不要过来了,以免受伤。”

    广袖下秀美的手,紧紧握着。护甲入肉,以疼痛逼自己,不要回头。

    许宜臻努力咽下喉中酸涩,平静地说:

    “多谢侍郎。”

    / / /

    许宜臻回到含华殿时,皇上已经离开了。

    曲尺附在她耳边一阵轻语,将之前陛下与柏晓芙在珍宝阁独处的事情说与她听。

    “之后呢?”

    “陛下出来后,便带着王公公离开了。柏掌珍一个人坐在珍宝阁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珍宝阁大门紧闭,随着日薄西山,一阵凉风竟吹出几丝萧索之意。

    “罢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许宜臻说完,便要向寝殿而去。

    负责珍宝整理的宫女香香走出来,向贵妃福了福身:

    “娘娘,柏掌珍说,陛下今日送来的礼物,您应该用得上,就不往珍宝阁收了。奴婢已经送到偏殿的木工作坊,您看,要不要先去瞧一瞧?”

    “送我的?”

    香香对贵妃的反应有些奇怪:拿到含华殿,不是送您的,还能是送谁的呢?

    许宜臻对皇上的反应更奇怪:这陛下放着正经心上人不去讨好,给我送礼干什么?希望我在她面前多给你美言几句?

    奇怪归奇怪,还是得先看看。

    箱子摆在作坊门外的院里,不大,但有些分量。香香走上前替贵妃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木匠做工所需的工具。

    锯、尺、刨、斧、凿、钻、锛,应有尽有。寻常手握之处,皆缠以紧密红粗毛线,望之精美,触之温暖。

    “娘娘,您看陛下对您,多用心啊!”墨斗惊喜地望着这一箱东西,笑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