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胜参见陈中尉!”

    “冯胜……好名字。”陈行简给马槽加完草料,捡了两根地上的干草茎,在手中把玩着,与士兵闲谈:“今年家里收成好吗?”

    “还行吧,够吃。咱们这没有闹大水,庄稼都长得挺好的。缴供剩下的,吃一冬天没问题。”

    “快年底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

    冯胜挠挠头,嘿嘿一笑:“那要是能想的话,肯定想弄点油啊肉啊的,光吃饽饽多没滋味。”

    “说得对,肉还是比饽饽香。”陈行简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手上的忙活却没停,两根草茎似乎被他编成了什么东西。他抬头道:“还有吗?”

    “还有的话……我还是想投晋西军!我不想呆在这天天喂马,一点亮堂的出路也看不见!”

    中尉大人努努嘴,伸出手在他肩上大力一拍:

    “亮堂的出路嘛,也不一定要去晋西。既然我在这里,神策军总不会一直跟以前一样,耐心点,再等等!”

    冯胜有些丧气,他不知道小陈将军的话到底可不可信,毕竟这神策军短短时日,已经雷霆万钧地换了两回高层,谁知道哪天他就走了呢。

    但他随即被陈行简另一只手上握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大人,您编的这是小狗吗?您手好巧啊,哪里学的?”

    陈行简看着自己下意识做出来的草编,也是有些愣怔。

    “哪里学的啊……跟家里一个大娘学的,学了五十多种不同的编法呢。”

    “这么多?”冯胜惊了,草编不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吗,陈中尉一个大男人,没想到还挺内秀。

    草编的小狗在陈行简手上滚来滚去,他的声音再没有刚刚的活力,在深秋的风里显得有些萧然:

    “我的心上人许愿说,希望每年生辰都收到一只我做的草编。我就跟家里擅长这个的大娘,一口气学了五十多种,希望每年都能送她一个不同的。”

    冯胜虽然只有十六,但显然很有情场经验:

    “大人,您心上人那不是为了要草编,那是为了要您每年都陪她过生辰。女人都这样,说话拐着十八个弯,非要你猜她的言外之意。”

    “是啊,谁说不是呢……”淡淡的笑容挂在陈行简嘴角,却没达眼底:“可我今年,送不了了,以后,应该也都不会送了。”

    栩栩如生的草编被大手揉成一团,再辨不出小狗模样,而后落在地上。漆黑锦纹的官靴自上面踏过,大步离开。

    第22章 将军自南归

    立冬过后,西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太液池结了厚厚的冰,四周的树丛,只剩光秃秃的枝叉,直直朝天空刺去。

    宣德殿外,纷飞的雪花趁打开的门帘不注意,“刺溜”一下滑进屋子,于温暖火炉的炙烤下,瞬间化为一滩水渍。

    殿内宫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装,在掌事的指挥下清理着地上足迹。陛下刚刚在这里会见了众臣,地面有些泥泞湿滑。

    柏掌事今日一身蜜合色棉袄,毛绒绒的立领拥着脖颈,温暖又俏丽。她见地面已经清扫干净,便让众人退了出去,自己则留在屋内,将为了通风而大开的窗户一一关好。

    最后一扇窗户栓好,身后覆上熟悉的怀抱。冠冕的白玉垂珠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耳畔是李彦和的声音:“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柏晓芙转过身,嫩葱样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是在夸我好看,还是夸你自己会挑啊?”

    “都夸。你本来就好看,而我慧眼识珠,知道什么颜色能衬得你更好看。”

    掌事女官抿着嘴笑,心里想着这人脸皮真厚,手已经将他推开,往屋内搭着便衣的架子走去:

    “快把这身衣服脱了吧,也不嫌脑袋沉得慌。”

    明黄的衮服层层宽下,挂在红木制的衣架上。柏晓芙取过旁边柔软的常服,给李彦和换上。手拾起刚刚解下的半旧荷花香囊,却没往他腰带上挂,而是皱着眉头说:

    “别用这个了,都没味道了,边上还磨得有点翻毛,换一个旁的佩上吧。”

    “不要。”李彦和似乎怕她丢掉,伸手抢了过来,一脸宝贝地捧着:“你要换,那得先做个新的来,我才把这个给你。”

    “我的陛下,您瞧瞧外面这是什么天?这时节能有荷花?”

    柏晓芙试探地说:“要不,我再做个沉香的给你戴?”

    “那不行。”李彦和将半旧翻毛的香囊挂回腰带上:“我就要荷花的。现在没有,那就明年夏天再做。我一个大男人,身上要香味干什么,这样挺好。”

    说完,还得意地把香囊抓起来抚了抚。

    柏晓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怪不得边缘会磨成这样,原来是被盘秃噜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