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彦和及时扶起她,完全忽视了这些礼数,只注意到了她话语中的“柏昭仪”。

    他当机立断,转身对老中青三位臣子道:

    “你们先去宣德殿等我,我去去就回。”

    “陛下,我们还要商议撤销神策军番号一事……”兵部尚书有点懵,昭仪去寿庆殿就去呗,什么大不了的事,能及得上国事重要吗?

    惟有陈行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那厢沈相与兵部尚书满腹不豫,这厢许宜臻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有用的,皇后娘娘已经去过了!太后非说她只是跟昭仪聊了几句就放人走了,可是我一直守在舒合殿,昭仪根本没回来过,连她随身的侍女也不见了!”

    兵部尚书不以为意:“许是昭仪出了寿庆殿,又到旁的地方散心遛弯儿去了呢?”

    李彦和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不语,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肃声道:

    “陈行简!”

    一直静默站在队尾的人跨出一步,沉稳应答:“臣在!”

    “点一队羽林卫精锐,随我去寿庆殿!”

    “陛下!”沈相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冲出来挡住李彦和:“您这是做什么!”

    “救人。”李彦和不欲多言,抬腿就要走,此时每多耽搁一分,晓芙就更危险一分。

    然而沈相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寸步不让:

    “万万不可啊!您这样带兵冲进去,岂不是与太后彻底撕破了脸皮。前朝后宫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今日闯宫,明日消息便可传到京中,要不了多久,孙堂敬就会听见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就这么等着柏昭仪被送出来吗!万一……万一……”

    李彦和根本没有勇气说下去,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已经犹如万箭穿心。

    古稀老人,须发斑白,竟当场颤颤巍巍跪了下来,痛心疾首道:

    “陛下,自古无情帝王家。怎可为一个女子,误了大梁江山啊!”

    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攥紧,直攥得指节发出轻响。李彦和闭上双眸,喉结微微耸动,几次呼吸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睁开眼,扶起跪在地上的沈相,幽幽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

    “我原就不是个做帝王的材料。对你们而言,她只是一个女子,但对我而言,她是我,毕生所爱。”

    一身明黄的天子,俯下身,竟朝着沈相跪了下去。

    四周皆是惊呼,然而陛下执意叩首,复道:

    “李彦和有愧沈相多年栽培,亦对不起天下万民。我是个俗人,不爱江山,只爱红颜。柏昭仪,我今日非救不可。”

    说完,他站起身,再不看沈相与尚书一眼,大步向前。陈行简对许宜臻轻轻点头,示意她放心,转身离去。

    / / /

    寿庆殿一个阴冷偏僻的小房间里,柏晓芙瘫倒在地上,形容狼狈。

    周围像是刚刚打了群架,摔碎的瓷片、泼洒的药汤、还有女人的发钗,散落一地。

    累得完全没力气再动弹的柏昭仪,脑子里正在复盘刚刚打架的过程,尝试总结战果。

    这么一想,其实她好像没必要挣扎啊。灌堕胎药,对一个假怀孕的人有什么伤害呢?

    本能,完全是人类的本能,就是看着这帮嬷嬷围上来,总觉得不给她们的任务添点麻烦,显得自己这人也忒软弱可欺了。

    她刚才挠了几个人的脸来着?

    记不清了,反正这波有战绩,不是白挨打的怂蛋。

    “唔——”

    小腹隐隐传来刺痛,让柏晓芙情不自禁地蜷起了身子。

    不应当啊,肚子里又没货,疼个毛毛球呢?

    但确实是疼,而且越来越疼,直疼得人头昏脑胀,胃里犯恶心。

    柏晓芙想,自己大约是疼出幻觉了,她脑海中甚至渐渐开始浮现肚子里此时的画面。

    一队脑袋上裹着蓝布条的小人,在她下腹部聚集,扛着大大的盾牌,队长高喊:

    “都给我守住!”

    一队脑袋上裹着红布条的小人,在她上腹部列队,举着老长的矛,队长也高喊:

    “冲啊!把他们打趴下!”

    然后这两队人马开始在她肚子里掐架,乒乒乓乓,噼里啪啦,长矛刺来刺去,盾牌到处横飞,天塌地陷……

    哦!小蓝要输了,他们掏出了手榴弹!

    “同归于尽吧!”

    轰!她觉得肚子里炸开了锅,一股热流,自腿间汩汩淌了出来。

    太疼了,超出承受范围了,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拉灯断电!

    柏晓芙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 /

    自命人将那贱婢拖走后,孙太后便继续跪在蒲团上诵经。吴嬷嬷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任务,回到房间向她复命。

    “喝了吗?”太后眼皮也没抬,随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