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江肆的肩膀,老生常谈:“你把身体养好,一切会好的。”

    说着他直起身子,出门去叫张嫂准备轮椅。

    江肆开口,声音低哑:“别打扰她。”

    “知道知道。”陈仙童摆摆手。

    没过一会儿,他就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房间,他双手撑在扶手上:“怎么样?要我抱你吗?”

    江肆不语,双手撑在床上,起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步子倒稳,走两步就坐在了轮椅上。

    他那一坐,更像是跌。

    “一生好强的sun。”陈仙童推着他还不忘调侃,出门时给他裹上厚厚的围巾,披上风衣。

    摸到他胳膊时顿了下。

    记忆里他的体能一向很好,谁能想到,这才半年,那玩意儿就把他搞成了这样。

    陈仙童眼睛一酸,面上不动声色,起身把热水拿上。

    “走吧,带你逛超市。”

    江肆指尖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止住。

    陈仙童真把他带到超市来了,推着轮椅,走到哪里都有人让路。

    他倒是悠闲,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我是海昌那边的,我们那边最喜欢吃包子面条,手擀面那叫一个筋道,淮序吃不到的。”

    他拿起一包面条掂了掂:“要不今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肆看他一眼,直视前方,面上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陈仙童气笑了:“诶我说,好歹我比你大十岁,算个长辈吧,懂不懂礼貌!”

    “得了,行,算你大爷。”陈仙童放下面条,又推他到别处:“瞅瞅明天吃啥。”

    江肆拧着眉,腿上盖着个毯子,被他推着四处乱逛。

    超市很大,上上下下好几层。

    逛到日用百货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要逛到什么时候?”

    “怎么?累了?”陈仙童挑眉,放下手里的碗具:“别急,叔这就带你回家。”

    江肆的手握在轮子上,陈仙童推了好一阵,轮椅纹丝不动。

    这人,怎么这时候这么大的劲。

    他问:“不想回去?”

    江肆松开轮椅,右手抓在扶手上,攥成拳头。

    “她在哪里?”

    陈仙童笑了,老年人的恶趣味来得无厘头,他俯下身问:“你说谁?”

    江肆恼怒地看他,没有一点耐心,换做以前真上拳头了也说不定。

    眼神像猝了冰。

    陈仙童直起身,嘟囔:“你这人,怎么不禁逗?”

    “带我去看她,什么条件我答应你。”

    什么东西都经不起勾引,不说看她,也不觉得难熬,说了能见施月却见不到,他烦躁得想摔东西。

    “什么条件都答应我?”陈仙童摸着下巴思索。

    江肆打量他的眼神:“你想要钱?”

    “你浑身上下能摸出一百块算我输,好吗!”陈仙童气笑了,推着他的轮椅,往出口方向走。

    超市开着暖气,刚一出门,就被室外的一股冷风吹倒。

    江肆的围巾下摆被风吹翻,在空中卷了个圈,又落回他的胸口。

    在他的视线对面,施月立在路边,手里捧着一捧花,正开心地和人招手。

    粉色的围巾绕在肩膀上,同样被风卷起,绕了个圈。

    “就是那姑娘?”

    陈队的声音响起。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施月身上,她穿着粉红色大衣,瘦高苗条,大衣隐约能看出内里曲线,腰肢不堪一握。

    细碎的卷发被她卷成丸子头,耳畔落下三两簇,拖起花苞似的脸。

    不怪江肆念念不忘。

    外面的风太大,施月小心护着怀里的花,没一会儿,一辆红色摩托车从路的尽头驶来。

    她笑着和来人说了两句,侧身坐上摩托车,被人带走。

    “见过了。”陈仙童抖了下轮椅,意犹未尽:“回家吧。”

    江肆不出声,被他推着,右手死死抓住轮椅边缘,指节泛白。

    “她就是和别人去玩玩,没必要这么气吧?”陈仙童调侃:“您吭一声,我带你追上去都行。”

    他没出声,陈仙童暗道不好,忙上前查看。

    江肆脸上布满了一层汗珠,唇齿紧紧咬着,手掌用力过猛,连甲床都泛着白色。

    他冷静下来,推着轮椅走得飞快:“别急,我带你回家。”

    周围人脚步变缓,满脸不解地看过来。

    江肆浑身抽搐,用力咬得满手是血。

    轮椅压过一个石子,他摔下轮椅,浑身蜷着抖动。

    “帮帮忙,送医院——”

    —

    乐川载着施月赶到苏超家,满地的蜡烛一屋子烟味儿。

    施月咳了两声,在鼻子前挥了挥:“苏超,你这是点蜡烛还是点房子呢?”

    苏超抹了把汗,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

    他扯了下裤腿,往下蹲:“我也不想啊,这什么破蜡烛,点出来全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