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一句,许蓦抬起眼皮看向她,许久,又慢慢低下头。

    他拿起杯子,正准备喝,倪清月忽地抢过来:“你别喝了!”

    “你还没说完?”他问。

    “没有,”咖啡有些洒在她手上,烫得她手红起一片,她却不为所动,“他的优点我说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许蓦盯着她的手,又把目光挪开:“他再怎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样吧,你们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可以吗?”

    倪清月气得深呼吸,急得快要跺脚,怎么曾经战斗力最弱的许蓦她也吵不过了呢?

    许蓦看着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喉结动了动,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站起身,和梵音告别,然后大步离开。

    倪清月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身影和高中时几乎没两样,宽肩膀撑着深灰色的棉服,踩着马丁靴,离开的样子干净利落,从不曾侧目看旁人。

    她看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眼泪一滴一滴连成线,落得飞快。

    梵音站起身,用纸巾擦拭着她的脸,安慰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我不是因为他,”倪清月嗓子有些哑了,她抬起被烫得通红的手,“太烫了,疼。”

    她哽咽着,努力平复情绪,却不到一秒,泪水又泛滥。

    她把头埋在梵音肩膀,嘶哑着问:“这就是他说的谈一谈?”

    第60章

    苏佳忆和苏寒回程时,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

    南岸一年到头来总会下些雪,天气冷时往往夹着冰碴儿,落地时带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温度不太低时,就像现在,雪是绵密的,软的,落在手心里飞快就消失不见,甚至都感受不到凉意。

    回家的路不算远,只需要过一条桥。

    于是两人便默契地,一路并肩走着。

    本来手都好好的插在自己口袋里,苏寒忽然伸出来,手心朝上,递到她跟前。

    她歪头看他:“干嘛?”

    苏寒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手还固执地伸着。

    苏佳忆看着那只干净白皙的大手,手心纹路清晰工整,看起来是个好命的人。

    她笑着,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

    这样一对比她才恍然发现,原来他的手这么大,衬得她的手小小的。他掌心干燥,带着凉意,回握住她。

    “冷不冷?”他偷笑着问。

    “你笑什么?”她瞥了他一眼,“不冷。”

    苏寒又含着笑看了她一会,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却稍稍紧了紧。

    和想象中牵手的感觉没什么不同,从手掌中开出一条路,细细的,有股暖流顺着直达心底。

    她偷看他的扣过来的手指、袖口、衣服的毛领,目光一步一步向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也不知道月月他们聊得怎么样。”苏佳忆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

    “多半会吵起来吧。”苏寒看着远方的车流。

    她思考了几秒,然后认同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倪清月单方面输出。”

    “搞不懂她,许蓦明明那么好。她还去找别人。”

    他们上了桥,走在桥侧边的人行道上,车辆在苏寒身边呼啸而过。

    苏佳忆看了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问:“好点了吗?”

    “没事,”苏寒抬起手看了看,“很快就好了。”

    “对了,”苏寒说,“你什么时候去沈阳?”

    苏佳忆弯起眼睛笑了。

    “不会很快吧?”苏寒问。

    “不去了。”她说。

    苏寒也笑起来,抓着她的手扬了扬:“真的吗?”

    她故作玄虚地转了转眼珠,看到苏寒着急起来,才噙着笑重重点头。

    苏寒笑了会,忽地转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说:“谢谢你。”

    他没说谢什么,苏佳忆也没问。

    随后他们聊起了小得不能再小的琐事——雪花是什么形状啦,哪家的亲戚有点讨厌啦,班级里的小八卦啦……

    聊到学校里的趣事,苏寒正兴高采烈地讲着,苏佳忆猛地拉住他。

    他们抬头看去。

    桥的正中间有不大的观景台,可以看到桥下一望无际的护城河和两岸的风景。

    护城河早就结了冰,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这样望过去仿佛看到了一条蜿蜒的雪路,通往不知名的远方。空中雪花洋洋洒洒地掉落,落在他们头顶,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苏寒的话卡在喉咙,他低头去看苏佳忆。

    她也刚好仰起头,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不知为何比往日更晶莹。

    他们站在这静静地对望着,桥上奔驰的汽车不曾驻足。

    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发现了这样的好风景。

    苏佳忆用眼神勾勒着他的脸——是她喜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