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

    尽管早有准备,苏佳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偷偷看了眼黎姀,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苏寒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轻飘飘。

    许久,黎姀打开房门。

    她点了点闪闪的肩,示意走进去。

    可闪闪还紧紧贴着她,一步不动。

    几个回合下来,黎姀没有了耐心。

    她用力推了下闪闪,语气凶起来:“没有腿吗?”

    这下,闪闪由小声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小手死死扒着门框,用力得指尖泛白。

    一天的相处下来,苏佳忆始终觉得闪闪是极懂事的那种孩子,听话,不吵闹,唯一一次向黎姀提出要求就是要带上她心爱的小熊玩偶。

    可就是这样,此刻她歇斯底里的抵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我不进去”,才更让苏佳忆觉得难受。

    可苏佳忆又从来不会哄小孩子,她搜肠刮肚都只有干巴巴的一句“别哭了”,瞬间淹没在闪闪的眼泪海里。

    苏寒半跪在闪闪面前,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他一点一点掰开她扣住门框的手,轻轻把她抱到怀里,一下一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走廊尽头有缕阳光洒进来,照亮金晃晃的地面。

    少年屈着膝,耐心温柔地安慰情绪崩溃的小女孩。

    苏佳忆看着,忽然后悔自己没有带来相机,而此刻拿出手机,似乎又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

    不管了,她瞄了眼,黎姀还冷着脸注视闪闪。

    苏佳忆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景象拍了一张。

    闪闪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哭声渐渐弱了些。

    他仰起头,冲苏佳忆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带着黎姀先进了病房。

    黎姀整理生活用品时,苏佳忆就站在床尾发呆。

    她眼前全是刚刚苏寒那一眼,还是那双极其清澈的眼睛,和以前不同的是微红的眼眶,里面似乎藏了些名为轸恤的东西。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没一会,苏寒就领着闪闪乖乖走进来。

    闪闪眼中还有怯意,却又免不了小孩子的好奇,黑溜溜的眼珠到处看着。

    苏佳忆惊喜地看他,却发现他早就等着迎接她的眼神,马上耍帅似的拨弄了一下头发。

    好吧,还是那个幼稚的男孩。

    闪闪刚刚适应病房的环境,和左右两边床位的人打过招呼,陆呈熙就和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这是神外的董主任,副主任医师。”陆呈熙介绍。

    苏寒悄悄在苏佳忆耳边补充:“我和师哥都常听他的课。”

    苏佳忆打量着这位董主任,戴着副银边眼镜,神态不怒自威,白大褂胸前挂了根红笔。

    “片子我看过了,下周尽快给你们安排手术,”董主任手背在身后,“不用急,等着就行。”

    董主任和陆呈熙没留太久,护士过来交待了些注意事项之后也离开了。

    苏寒和苏佳忆正要告别,黎姀却叫了他们等一下。

    她和闪闪嘱咐着有事就叫护士,不要乱跑之类的话。

    苏寒一愣,问:“你不留下陪她吗?”

    黎姀低头收拾着东西,答:“我晚上在酒吧还有工作。”

    “那你联系一下你的家人吧,”苏寒想了想,“手术之后她身边不能没有人。”

    她沉默了几秒,而后抬起头说:“没有人。”

    随后她淡淡地讲述了她和闪闪的身世。

    她们来自南方一个小村庄,都是弃婴。

    是无儿无女的黎奶奶捡到了黎姀,把她养大,过了许多年后又捡到了闪闪。

    奶奶没有固定工资,今天给这家纳鞋垫,明天给那家缝手套,就这样慢慢养大她们两个。

    老家医疗不发达,奶奶又走不远,闪闪晕倒后,奶奶便立刻叫黎姀带闪闪来城里看病。

    跟闪闪一起来的,还有塞在她秋衣里面的绣花钱包,里面有整整齐齐的五千三百块钱。

    说着,黎姀拿出那钱包,坦然地给他们展示。

    她说这些时丝毫没有避讳着闪闪,闪闪也自若地坐在床边,只是头稍稍低了些。

    苏佳忆和苏寒的手握在一起,屋里热得手心浸出了些汗,却呆呆地忘了松开。

    他们的话都哽在喉咙。

    良久,黎姀收拾好东西,平静地站起身,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先开口的还是黎姀,还是淡然的声音,她问:“大概需要多少钱?”

    苏寒坐在出租车前座,手紧张地握了几下,说:“还不确定,要看位置、等级和病理结果。”

    过了会,他咬咬牙,补充:“至少要五万吧。”

    苏佳忆听见身边的黎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到酒吧下车时,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