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佳忆的表情,苏寒妈妈扯了个笑容:“既然他没和你说过,看来,他大概是骗我的。“

    既然这个钱没有用来体检,苏寒平常花钱也并不大手大脚地挥霍。

    那这钱用在了哪里?

    苏佳忆忽然觉得紧张,她确定似的向苏寒妈妈问:“他每年都拿奖学金,您知道吧?”

    “知道,他每次拿了钱,都转给我一半。”

    这些都和苏寒曾经和苏佳忆说的一样,五千的一等奖学金,他转回家一半,剩下的钱再加上攒下来的生活费,每年给苏佳忆买一台最新的微单相机。

    苏佳忆刚刚松口气,就听见苏寒妈妈将那数目报出来:“每年一千,我都给他存在那张卡里了。”

    这话像轰鸣的鼓声,敲在苏佳忆耳畔。

    她疯了似的跑到陆呈熙的值班室,也不顾他趴在桌上休息,就揪起他的衣领。

    “苏寒的奖学金不是五千吗?”她急切地问。

    陆呈熙还有些发懵,看清是她后,皱着眉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回答:“一等奖学金应该是他们年级第一拿,苏寒也就两千块那档吧。”

    苏佳忆急得快要喘不上气,接着问:“苏寒每年都体检吗?”

    “他要是每年都体检,也不会这么突然。”

    “钱呢?他给我买的相机,哪来的钱?”

    陆呈熙也快要发疯:“你觉得我能知道吗?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反正他是尽量挑贵的买。”

    苏寒每年都有两千块的体检费用,他每年都给苏佳忆买最新的微单相机。

    他从没体检,奖学金不够多,买相机却一年不落。

    像一个复杂的推导题,苏佳忆腿脚发软,终于导出最后的结果。

    而现在,这结果也无法求证。

    在苏佳忆的印象里,除了头疼,苏寒从不骗她,甚至被导师骂了这种事,也委屈巴巴地说给她听;受了什么伤都邀功似的举到她面前,让她关心。

    他背着光编织谎言,就连他们吵架最凶的那段时间,也没想过用这爱意绑架她。

    而时至今日,这场巨大的骗局才落下帷幕,一刀一刀地划在她心上。

    如果不是苏寒,苏佳忆想不到会有谁真的蠢到这种程度,用自己体检的钱给女朋友买礼物。

    他不是自诩最聪明吗?

    他不是要做一个好医生吗?怎么连医生的话都不听。

    她贴在监护病房外的玻璃上,泪水汩汩地流。

    苏寒就躺在里面,安然地合着眼,不知在哪个梦境里遨游。

    “王八蛋。”她嘴唇翕动,暗暗地说。

    这天后,苏寒一直是昏迷状态,失去意识,偶尔监护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群医生冲进去,再松一口气地退出来。

    有医生提醒他们尽早准备后事,他们却站在原地,头都低低地垂着。

    许蓦坐着飞机天南地北地飞,拿着苏寒的检查结果,去各个权威的医院询问。

    最乐观的倪清月也笑不出来,总是沉默地站在苏佳忆身边。

    苏寒再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睁眼看过一次。

    苏佳忆瘦得比谁都厉害,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好像能被一阵风吹走。

    寂静的夜里,她偶尔拿着相机,怼在透明玻璃上,透过取景框认真地看苏寒。

    尽管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她就坚持举着,左手累了就换右手,像一座雕像。

    这样昼夜颠倒了几天,苏寒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只能继续上班,把背包换成了苏寒一直在用的纯黑色书包,夹层里始终放着小刀。

    她逐渐养成了一个怪异的习惯,就是睡觉时手里必须摸着那把折叠刀,拇指按在刀背,才能睡得沉。

    这天她把仅有的几个新闻任务分给实习生之后,就在工位上坐着捱下班。

    下午的天阴沉沉的,半截大楼都埋在雾里,像要下一场春雨。

    台里光线很暗,没出去的几个同事也都安安静静。

    睡意袭来,苏佳忆抬头看了眼,部长不在,这才放平胳膊,在桌上摸到折叠刀,安心地攥住,徐徐闭上了眼。

    没做什么梦,醒来时她只觉得脖子酸痛,时间显示才过去四十分钟,离下班还有好一会儿。

    她端着水杯去接了一杯热水,回到电脑前,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

    工作群的图标疯狂闪动,大家的消息频繁刷新,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

    苏佳忆被闪得烦了,鼠标移过去,正要清除聊天,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顿住。

    是一条网络媒体的新闻,眼熟的名字,是老陈离开市台后,自己创办的工作室。

    当时大家都在劝他,网络媒体的发展前景尚不明朗,他却孤注一掷,坚持这条路。

    新闻的标题就夺人眼球——《举报无门的嚣张化工厂究竟给旭城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