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京白从这眼睛里完整地看到了倒映的窗棂和自己,她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对视了许久。

    她笑起来缓和气氛:“我知道了,你不想给我挂科,但实在没办法。”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谭晏总要警觉三分,他说:“我倒也没有不想。”

    “我上次打扰你和你女朋友约会了吗?”她问。

    他关掉电脑,说:“打扰了,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她眼睛一转,“那天你是不是去医院了?毕竟你家离医院那么近。”

    她也是后来查询他时才发现,他接受的一个采访里提到了他所在的小区。

    谭晏却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林京白没见过谭晏太多表情,但在第二天晚上,她按响他家的门铃时,她就在他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她拎起一大包从小花卷打包的饭菜,玫红色的指甲和笑容一起闪闪发亮。

    谭晏并没让她进屋,甚至没有接过袋子,他堵在门口,疑惑地盯着她。

    “我是来道谢的,”林京白说,“听说没有考试资格的话应该直接重修,但是你给我争取了补考的名额。”

    他往门框上靠了靠:“你们班所有人我都给了补考机会。”

    林京白的话一拐弯:“那我就是来道歉的。上次害你去医院白跑一趟。”

    林京白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谈过很多恋爱,见过很多男生,常常一眼就能分辨他们的意图,看得出谁对她没兴趣,谁喜欢她,谁只是想和她睡觉。

    唯独这个谭晏,像百米深渊,她看不透。

    她手指被袋子勒得发红,催促道:“快点,一会宿舍关门了。”

    听见这话,谭晏抬手看手表,八点半,给她开了门。

    谭晏的家在高档小区,装修也高档,就是有些冷冰冰的,像他的人。

    林京白下意识想把饭菜放到茶几,他却一挡,指向餐桌。

    她看了眼,距离不近,便一脸无辜地松手,把袋子稳稳放在茶几上。

    谭晏像受惊的猫一样把袋子移到地上,俯身认真擦着茶几。

    “至于么?”林京白小声嘀咕,揉着通红的手在屋里参观。

    他们几乎静默地吃了顿晚饭,准确的说是林京白吃,谭晏坐在她对面看。

    林京白一边淡定自若地夹菜,一边抬眼皮瞄他。

    她想起查询谭晏的资料时,有人把他的摄影风格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暧昧又梦幻,什么诡迷又坦诚。

    面前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不避讳她的眼神,直直地望回来,林京白扯了下嘴角。

    吃完了饭,谭晏又看向手表,九点半。

    “你该走了。”他说。

    抬起头,女孩已经走到书架旁,仰着头,手指溜溜划过书脊。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紧身牛仔裤,露出纤细的脚踝。

    因为抬手的动作,上衣被带起,林京白骨架大,瘦而不柴,牛仔裤沿着曼妙曲线包裹身体。

    这会是极其上镜的身材。

    谭晏紧了紧眉,眸色深了几分。

    林京白再回过身时,就对上他这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林京白几乎整个人都被谭晏高大的影子罩住,她抿唇,望着他的眼睛,抬手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本影集画册,询问能否拿下来看。

    再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他们细细的呼吸声和电灯运作的极其微小的声音。

    少女的情意几乎直白的写在眼底,她没有隐藏,也不屑隐藏,就这样眉眼舒展地看着他,带着一些挑衅与骄傲。

    过了很久,在林京白把目光挪到他边角锋利的嘴唇上时,那双唇轻启,淡淡说:“能不能自重一点?”

    谭晏说不准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或许是她,也或许是他自己。

    此时此刻他清楚地知道,与她两人之间,不论是谁动情,都将是他的罪过。

    林京白冷笑一声,偏把那本影集抽出来,还一并带了几本在怀里,说:“我不过是想看本书,哪里不自重了?”

    “你经常这样吗?深更半夜到陌生男人家里?”

    “不自重的到底是谁啊?”林京白歪了歪头,“我说了来道歉,一没脱衣服,二没逼良为娼。我看是你拍光屁股的女人多了,淫者见淫,看到个女的就往那方面联想吧。”

    彼时林京白并不知道,这话对谭晏具有多大的杀伤力。

    谭晏被她气急,白玉似的耳朵也红起来,定定地看她。

    林京白:“也不知道我们学校怎么会聘个拍裸.照的来当老师,被社会上的吹嘘蒙了眼,还真以为是杜可风?”

    他不再说话,猛地拽住她,拉到电脑前,手指飞跃,找出了上百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