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鸿丽泪眼汪汪,司马越终是松开了她的手,将荷包放在衣襟口袋,上马离开。

    断掌神姬跟在司马越身后,问道,“柏阳王接下来什么打算?”

    司马越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到了这一地步,只能回长山,上山为寇。”

    断掌神姬笑了笑。

    司马越道,“你打算跟我到几时?”

    “佳人所托,自然是将你平安送达长山再说。”

    七月七日,司马越率余下的百来号人,到达长山,最终愿意继续跟随他的,包括断掌神姬在内,只有六十八人。

    他回到当初狩猎的场所,当日与少年们狩猎的情景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落魄至此。

    也不知朝廷挂了多少赏金,会有多少人来争夺他人头。

    他倚靠在一块石头上,注视着苍茫的天空,心里空落极了。

    不久,他听到长剑划在地上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但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道,“你也想来杀我?”

    来人不答。

    司马越取出无虚弓,朝着前方,随手射出一箭,然后接着躺下。

    预想中的锐箭贯穿胸膛的声音迟迟没有到来,司马越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第68章

    将离出门未归,岚月在屋前给暗夜、拂晓喂食。

    两只鸟儿的口味不太一样,暗夜喜欢吃晒干了、炒熟的那种松果,拂晓口味比它更叫刁钻,心情好了才肯吃几颗,大部分时候待在树枝上,梳理自己的羽翼。

    山坡上,一个人头在灌木丛中不断移动,有人正朝山上走来。

    岚月皱眉。

    她这里不欢迎客人,尤其是陌生的客人。

    来者是个女人,衣着华贵,看上去有了一定的年纪,只是养尊处优的环境,让她看上去依旧年轻、美丽。

    她徒步上山,半口气都没喘,站在茅屋前面,平静地注视着这间屋子和里面的主人。

    岚月给自己沏了杯茶,懒散地坐在窗台前,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来人,一句话都没说。

    女人优雅地笑着,走近了些,朝她道,“请问,这里是不是将离师父的居所?”

    岚月喝了口茶,慢吞吞放下茶杯,像是才听到女人的问话似的,抬眸,傲慢地打量她,道,“你哪来的?”

    “长安。”女人道,“姑娘是哪位,与将离师父是什么关系?”

    “我?”岚月启唇,唇角带着笑意,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扶着下巴,风情万种地说道,“将离是我夫君。”

    女人点点头,看上去并不意外,她神色淡然,双眸闪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光辉,温声道,“我是将离的母妃,宓玉。”

    将离居然还有母妃?

    岚月笑容僵在脸上,“……”

    宓玉保持着端庄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地有涵养,岚月将她和将离联系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真的吧?

    半响,岚月起身,到宓玉面前,赔笑道,“失礼了,请进来坐。”

    宓玉进了屋,岚月给她沏茶,甫一坐下,岚月笑盈盈道,“既是将离母妃,容我斗胆问一句,您当初是怎么舍得将自己的孩儿祭献掉的?”

    宓玉笑容僵住。

    长山,司马越傻眼了,握着无虚弓的手轻轻发抖,道,“师父?”

    将离右手提着清廖剑,左手拿着司马越射出来的箭,平静地注视他。

    他竟是徒手接住了无虚弓射出来的箭?

    司马越信了,世上除了亲手铸造出无虚弓的将离,还有谁能有这般本事?

    “你是来杀我的吗?”司马越冷声问他,这一次,他没有自称“本王”或者“徒儿”,落魄到现在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

    将离只盯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嘲讽之意,清廖剑剑尖抵地,人和剑俱是沉默。

    对司马越而言,那眼神是一场无声的审判,他觉得自己仿佛戴上了手铐,等待他的将是无限期的刑罚。

    也好,属于他的审判,终于到来了。

    再也不用日日夜夜提醒吊胆,思来想去,揣摩着师父的想法。

    司马越放下无虚弓,左手提剑,支撑起身,膝盖却有些轻微的颤抖,险些就要撑不住倒在地上。

    连日来奔走厮杀,他都不曾觉得疲惫,此时将离往他面前一站,他便挺不起身了。

    看来,他终究是力竭了,到尽头了。

    “师父当年路过长山,为什么起意,要收长山弟子?”司马越疲惫地笑着,道,“为什么要从数百名弟子之中,选了我?”

    那时候,司马越十五岁,不过是一个无名无姓,在长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中修习的弟子,听闻仙封掌门将离来了长山,他跟着其他弟子前去围观,去凑一凑热闹。

    他在人群里,看到那道白衣身影时,当场就被将离的风度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