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如虹上飞机之前,已经有四个合作品牌发来解约函。

    这部戏,是许如虹和季惟东大吵了一架换来的。

    原本季惟东要给她接一部大制作的古装玄幻剧,男一男二都是流量小生,但谁知在快签合同的时候,制片人忽然联系到公司,想请她出演彭程导演的电影《美人如玉》。

    季惟东连剧本都没看,就把对方拒绝了。

    一来李缈的事正在风口上,如虹的口碑经不起更多的消耗。二来彭程虽是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的导演,但由于他拍摄的题材小众且边缘化,常有影片无法上映,演员付出时间去拍,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虹一开始也很理解公司的决定,直到有一天工作完回到酒店,不知道怎么,彭程导演竟然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试图用语言说服她:“葬礼上你一身白裙,有洗尽铅华、看透世事的淡然,但嘴唇上的艳色,却暴露了你空有一身疲惫的虚无。这种矛盾感,没想到比李缈身上的还强烈。”

    如虹一下子被打动了。

    这些年来,她身为流量,并不缺少被人夸奖,只是很少被人肯定。

    彭程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摇,紧接着又说:“李缈死之前给我推过你的手机号,或许是她在指引我。”

    如虹最终打开了剧本。

    看完之后,她决定出演。

    季惟东知道后,亲自找上门来。

    季惟东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伯乐。

    她生在农村重男轻女的家庭,早年父母为躲计划生育,把她送到姥姥家,后来姥姥去世,她才初中,父母就让她退学供哥哥和弟弟上学。

    是季惟东无意间看到去当地游玩的摄影师拍下的她的照片,发掘了她,送她出道。

    季惟东十分反对她接这个工作。

    他们吵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

    季惟东默认了她是因为李缈接的,摆出教育人的样子:“你怎么还不明白,活着的人不必为自杀的人惋惜。”

    这话一下子把如虹点着了,她刻薄的笑了笑,呛声说:“自杀的人也不需要活着的人惋惜。”

    季惟东很少受她忤逆,一时气急,风度也不要了,低声吼道:“你现在倒是翅膀硬了,忘了是谁一手把你捧起来的!”

    如虹固执起来什么都忘了,只冷声问:“那又怎样?”

    如虹那一句“那又怎样”,让季惟东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后来,她卑躬屈膝磨了半个月,姿态低到尘埃里,再让季惟东屈尊降贵碾碎,合同才签了。

    -

    汽车驶过高架桥,入市区,再开往城市边缘,驱车一小时才到绿岛码头。

    下午两点钟,天气正热,码头上人不多,剧组的船就停靠在岸边,保镖下车给许如虹开门,如虹戴好帽子口罩,一只脚落地,孙琪立即过来撑伞。她步子很快,平时出街被人拍惯了,不自觉就带了气场,身后还跟着八九个工作人员,更显得高调。

    即将上船的时候,忽然有个男人窜到她面前。

    “我……”

    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助理兼保镖的大龙扣住了。

    孙琪挡在如虹前面,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人,厉声问:“你是私生还是黑粉!”

    男人被摁着,头却不服输的往上抬,脖子上一根青筋暴起。

    “放开他!放开他!”

    没等男人说话,有个年轻小姑娘突然冲出来:“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借车用!”

    那小姑娘边说边往后指,如虹看过去,只见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闭目躺在一辆破旧的机油三轮车上,脸色煞白,嘴唇发乌,看样子病得不轻。

    如虹收回视线,打量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冷不丁四目相对,他眼神狼一样,眼眸黑亮,似在流火,烫得她的心咯噔一跳。

    “大龙,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开车送他们过去。”

    “可是……”

    “去吧。”

    如虹说完就直接上了船,孙琪紧跟其后,朝大龙使了个眼色,大龙这才把人放开。

    -

    船开了,浪花似蕊,岸边的人逐渐变成蚂蚁,分辨不出谁是谁。

    起先,两岸依稀能见群山连绵,在深蓝的海水映衬下,更显峦峰秀丽,后来船开远了,四周只剩下水,许如虹才摘掉帽子口罩,抓住桅杆,感受风把头发吹出不同弧度。

    阳光尤盛,空气中金沙金粉一片。

    下了船,许如虹被剧组派车接去酒店。

    绿岛路两旁种满了树,高高低低,枝枝蔓蔓。绿岛行道树多果树,但只有椰子树最好认,再往里开,到了住人的街区这些树便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棕榈树。

    绿岛这几年开始发展旅游业,房子墙体全被上了颜色,花花绿绿的,如虹一行人在一栋酒店门口下车,酒店门口挂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如月酒店”四个字。

    这家酒店应该是岛中最好的一家,但整体都中规中矩的,至少从外观上看,就被旁边一家民宿比了过去。

    那家民宿门口挂着竖排,写着“人生海海”。

    门头不大,三层楼,刷的白漆,外面一片三角梅从栅栏外蔓延到楼顶,像烧了把紫红色的火,异常的热烈浪漫。再看墙上,被人写满画满了涂鸦,看得最清楚的是那行橘红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