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虹看他要进屋了,转身到梳妆台前喷了喷香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三两步出门,刚到楼梯口上,正巧看周烈趿着拖鞋进大厅的门。

    民宿的一楼供周烈一家生活,如虹住在二楼,她靠在楼梯上俯视他,喊:“周烈。”

    拖鞋声顿时停了。

    他望过来:“啊?”

    她朝他勾勾手,笑的阳光灿烂:“来一下。”

    -

    周烈跟着如虹上了楼,如虹只听他的拖鞋踏地,每一步都伴随“吱”地一下。

    劣质拖鞋的进水声,莫名可爱。

    可到了门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如虹转身问他:“又不是没进过,又怕了?”

    他低头,如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他脚趾局促的动了动。

    这人大多时候不拘小节,可讲究起来又是真讲究。

    她说:“得了,进来吧,反正地板每天都得拖。”

    他这才进门。

    如虹去拿了剧本出来,扔进他怀里,说:“第四十页。”

    周烈扫了眼剧本:“这……”

    如虹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个人又要推脱几句才肯接,看着老实,其实是个“白切黑”,哦不,该是“黑切黑”才贴切,蔫儿坏的一个人。

    她权当意思意思,劝他:“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帮我呗。”

    “不是的。”谁知道他却合上了剧本,“这词太肉麻了。”

    如虹抽走他手上的剧本,打开看了眼:“没觉得啊。”

    “要念十几遍我爱你。”周烈皱了皱脸,“一般人都不这么说话。”

    如虹说:“那是因为你没看过前面的情节,人的感情累积到一定地步,是会情不自禁的。”

    她摇头:“算了算了,对别的吧。”

    她翻了翻剧本,到某页,眼前一亮,将剧本摊开,指给他看:“这段,不许再推脱了。”

    她语气有点撒娇,带着轻微的鼻音,有点孩子气。

    谁能拒绝一个孩子呢。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接过剧本看了一下,说——

    “第一句是你的。”

    如虹早就把台词记得滚瓜烂熟,她走近他,撩起一阵香风,她喊:“逢春哥。”

    他激灵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低下头,再抬眸时双目含羞:“你…你想不想要我?”

    他身子一僵,是那种没有触碰到都能察觉到的僵硬,他背课文一样:“阿玉,我想要你。”

    “噗。”只念了一句话而已,如虹笑成了铃铛,“你这哪是求欢,分明是买菜。”她有样学样,沉着嗓子问,“阿玉,你多少钱一斤。”

    他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摸了摸鼻子。

    “你脸红什么?”

    “我热。”

    “开着空调呢。”

    “…空调太热。”

    如虹静了一秒,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莞尔笑起来:“你看过《青蛇》吗?”

    “《白蛇传》?”他问。

    如虹摇头:“王祖贤和张曼玉演的电影《青蛇》,看过吗?”

    他屏住呼吸,摇摇头。

    如虹接着说:“我想起里面一个情节。”

    “青蛇引诱法海,法海不为所动,入定打坐,可越是专心打坐,越是汗如雨下,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问,他不答。

    她一笑,“因为,欲盖弥彰”。

    他忽然直视她:“我去前台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她却喊住他。

    他停住了,没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