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个弯,正好迎着风,对面的毛毛细雨都扑过来,如虹缩在周烈身后坐好。

    她记得他没念过大学,想了想,问:“高考没考上?”

    他沉默了一阵。

    如虹以为自己多嘴了,刚想说什么,他突然说:“没高考。高三刚开学,我爸走了,我妈又生病,我就下学了。”

    如虹心一凛,淡声说:“抱歉。”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又骑了十分钟,他穿过一片木槿花丛,又走小路,穿过一片烂尾楼,把车停下,望着远处的大海,说:“到了。”

    他带她来的海域的确够偏僻的,不远处有座山,四周没什么人烟,又不临大路,连灯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她见过荒山,可没见过荒海。

    尤其明明距此几公里之外,就是旅游旺地。

    如虹喊:“周烈。”

    他看向她。

    她问:“怎么那么黑?”

    他四周看了看:“你等会。”忽然转身向后跑去。

    如虹心一紧,喊他:“你别走远!”

    他边跑边冲她摆摆手,没一会,就与黑夜融在一起了。

    细雨还在下,海水呼嚎着,湿咸的风扑在身上,如虹抱胸,打了个冷颤,环顾四周,黑寂一片。

    这让她想到前年拍的一部扑街古装剧,导演追求实景拍摄,她和男主进到一个山洞里,特别潮湿,人一进去就扑棱棱飞出一大片蝙蝠,她吓得腿都软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哆嗦一下。

    她用手掌搓了搓胳膊,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挺起背,昂着下巴,往后看——

    他正手持火把往她这里奔来。

    她定在原地,看他在离她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走到她身边,粗喘了一口气,说:“光来了。”

    如虹目光从他身上,挪到火把上,又从火把上,挪到他脸上,他的脸被映成了火光色,不知道那天他独自闯入火海救她的时候,皮肤是不是这个颜色。

    她舔唇,淡淡点了点头:“从哪找到?”

    他说:“那边有个破船,船上有。”

    她点头,说:“走走吧。”

    雨不大,浇不灭火。

    火焰在他的把玩下,是那么绮丽,仿佛地狱鬼火,又那么热烈,就像一面军旗。

    周烈的目光一直在海上。

    如虹瞥了他一眼,问:“想什么呢?”

    他说:“要是下海游一回,该有多爽。”

    她撇嘴:“那你去呗。”

    他摇摇头:“不去了。”

    她哼笑:“你很会游?”

    他说:“那是。”又补充,“除了我哥,没有人比我能游。”

    她点点头,想起什么,问:“你哥怎么没的?”

    他沉默了,火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目光深邃,过了一会才回答:“出海打渔,引水梯子断了,掉下去了。”

    “所以你妈妈因为这件事受打击了?”

    “也不全是。”

    “那是……”

    “我爸也是出海死的,突发心脏病。”他停下步子,“我妈在我爸出事之后一直反对我们哥俩出海,可家里没钱,总要赚钱的。”

    如虹眼眸沉了沉,问:“我看你家民宿开的不错,按理说,不该缺钱才对。”

    他低下头,拿脚拨了拨沙子:“我妈有尿毒症。”

    “尿毒症?”

    “房子是借钱翻盖的,我妈身体不好却闲不下来,我哥说搞个民宿,让她在家里挣钱。”

    “……”如虹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又往前走。

    如虹见他头发被雨打的都塌在头皮上,她知道,她的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捋了把头发跟上他,又问:“你是几岁出海的?”

    他说:“十八。”

    “出海要走那么久,枯燥吗?”

    “天天一身油一身汗,噪音很重、风浪很大,很枯燥,很烦。”他声音淡淡的,像在回忆,“刚上船就后悔了,我哥说多来两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