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是这样。

    他声音很公式化:“到我公司来。”

    她诧异:“去干嘛?”

    “让你来你就来。”

    紧接着就挂断了。

    如虹差点要摔手机,没好气的对大龙说:“去天衢!”

    正好到路口了,大龙方向盘一打,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季惟东打来电话的时候恰好是晚高峰,大龙足足开了一小时的车才到天衢停车场。

    如虹刚下车,保安就给她递来一枝玫瑰,笑说:“许小姐,杀青快乐呦。”

    如虹一愣,竟有点脸红,笑说“谢谢”,便进了大厦。

    刚到电梯口,有个物业大姐忽然喊:“许小姐。”如虹转脸,便见她递来一枝玫瑰,“杀青快乐。”

    如虹有些诧异,笑着说了声谢谢。

    天衢大厦一共三十六层,如虹的团队在第二十层办公,她坐电梯上楼,半路不断有人进来,也是拿了一枝玫瑰,递给她,说:“许小姐,杀青快乐。”

    等到了二十楼,电梯一开,又有员工递来玫瑰,她往里走,格子间的同事不时站起来,递玫瑰给她,都只是说一句“杀青快乐”。

    如虹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和敷衍。

    等她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抱了不下于一百朵玫瑰。

    她办公室一片漆黑,她打开灯,又转身关上门,再转过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又递来一枝玫瑰给她。

    她吓了一跳,看清是季惟东之后,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可眼底却染上一抹愠怒。

    她错身越过他,把那束花随手放在桌子上,问:“你这是干嘛?”

    他笑:“不浪漫吗?”

    他走向她,把手上的玫瑰递给她,一脸倔强,不肯接,他微微眯起眼睛,这是他算计人才会有的神情。

    果然,如虹心一凛,只见他把玫瑰枝掐断,只留个鲜红的花苞,抚了抚,别到她鬓边。她恰好穿着白色裙子,很合时宜。

    如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笑,声音不缓不慢:“你最好别叫我把你弄哭。”

    她骤然停下动作,眼里满是怒意,可无效的抗议,只能展现出二人力量的悬殊。

    他又把那些花抱起来,走到对面的橱子里拿出花瓶,一枝枝插进去,问她:“电影里的手段,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他一向不会哄女孩子,照着电影里来模仿,已经是他用功的表现了,他并不渴求她一定动心,但起码希望她开心。

    她怎么会认不出这是黎明和张曼玉在《一见钟情》里的片段,于是更想冷笑:“我只觉得挺不合时宜的。”

    换言之,咱们又没有一见钟情。

    他听出来了,听出来她的不动心和不开心,于是插花的手一顿。

    “许如虹。”他喊她的全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插花的动作没停,从后面看他,那样的从容悠闲,好像在和她话家常。

    可他讲出的话却那么锥心:“我记得你大哥的美容店案底还在我这里呢,还有前年你大哥赌博,差点让人废了只手。这些事,千万得藏好了,是不是?”

    她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这并不是比喻,更非夸张,而是真的像打了个冷战那般抖了一下。

    她明白他在点她,声音有些发颤:

    “可我并没有错。”

    “可大众怎么看就不知道了。”

    他笑,不慌不忙的把花插完了,将花瓶抱过来,放在她身边的桌子上,“毕竟,你出道这几年,罗生门的故事又不止在你身上发生过一回。”

    如虹整个人都坠下去,直到最深的冰窖里。

    他却在岸边笑的如夏花一般:“这有99朵,加上你戴的这朵,一共100朵,你喜欢这个数字吗?”

    她觉得他很可怕。

    “你不觉得你像是变了个人吗?”

    这话意有所指,像钝刀子割肉,痛都痛的不爽快。

    他竟点点头,笑:“早就变了。”他说,“第二次回绿岛,就变了。”

    他很少这样笑。

    眉眼舒展了,嘴角却微微一扬,弧度不大,却显温情,又生出几分豁达来。

    在如虹的印象里,他好像从没这样笑过。

    他的笑大多是受涵养驱使,一种礼貌的符号而已,轻易不及眼底。

    可要是能在他眼中看到笑的痕迹,那大概就表明他正在不屑或生气,每当这时,你就要警惕,他一定会讲话刺你,如果没有,那一定是想好了怎么算计你。

    可这样想,似乎也不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