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东点点头,表情讳莫如深,顿了顿才说:“等等吧。如果她和周烈成团,你的人立刻顶替上她的人。”

    华子晃然看向他,他不意外,却仍然心惊。

    他问:“那如果,她不和周烈成团呢?”

    季惟东笑笑:“那就把郑敏和大龙换了,给她个警惕。”

    华子颔了颔首,又看他一眼,顿了一秒,才转身走了。

    于是后院里就又只剩下季惟东一个人。

    桃花又被风吹落了一些,天空中没有月亮,路灯盈盈洒下光来,把想藏匿的情绪照的很可悲。

    他这会不想花语了,又开始想她。

    可他还是想不通。

    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想起第一次去她家见她,他要带她去北京,她睁着小鹿一样怯生生的眼睛看着他。

    路上,她渴的嘴巴起皮了,却也不敢吱一声,他拧开一瓶水给她喝,她愣了一秒,才扬起笑容,对他说谢谢。

    最近他常会想起她的那抹笑,以前总觉得找不到什么可以形容。

    现在想想,那瓶水的广告语“农夫山泉有点甜”,不就可以代替她那笑么。

    她那笑,就像农夫山泉。

    然而现在的她呢?

    淡漠无光的眼睛,嘲讽至极的笑,是她最容易流露出的神情。

    说到底,她是被他养坏了。

    十年前的她,尽管缺少父母疼爱,却被她姥姥保护的很好。

    她的笑容从来不作为保护色出现,她一旦笑,就是真开心。

    刚来北京的时候,她内向过一阵子,那会儿她说话带点口音,不敢与人对视。

    后来他把她重新养起来,她才慢慢地又变得开朗。

    也是那时候,他发现她是一个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身上没有太多被原生家庭影响的影子,她不拧巴,不妒忌,不怯懦。

    在舞蹈室练舞那样累,大家都成了被人挥鞭抽赶着的马戏团一员,可唯有她能让他想起在山野间奔跑的小鹿。

    一切都在出道之后变了。

    爱她笑脸的人更多了,她要承受的伤害也更多了,于是他再也不许她哭鼻子。

    渐渐地,她真的不在他面前哭了。

    却也不笑了。

    他错了吗?

    他不知道。

    时至今日,再问一千遍,他还是会说,不知道。

    毕竟他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父母都是精英,于是也需要一个精英儿子,他自五岁起,好像就没有掉过眼泪了。

    二十二岁,他接手父亲的娱乐公司,二十五岁,母亲身体变差,和父亲双双定居瑞士。

    也是在当月,女友骤然离世。

    可是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他都没有掉一滴泪。

    想到这,他摸了摸干涩的双眼。

    又想起,也是在那一年,他找到了她,把她带到他身边来。

    那样一个孩子,会躲在门后吓他,被他瞪了,再装模作样的喊句“我错了哥”。

    会大着胆子说“我觉得你就像我爸”,他板起脸,她又机灵的改口说,“像我哥”。

    他那时候没有多想,谁知道,她后来真大着胆子叫了几次他哥哥。

    一开始他总觉得心里酥酥麻麻,后来听多了,有些别样的情绪浮现出来,他简直不敢置信,为了打消这种念头,他甚至对她讲,做“要是能领养了你,做名正言顺的兄妹”多好。

    可见她似乎当真了,他又变得彻彻底底讨厌起这种称呼。

    借口别人会说闲话,让她再也不许那么喊他。

    现在这么想想,就是那一刻起,他们开始变得生分了。

    他给了她名气与物质,于是她还给他眼泪和笑容。

    她给了他温暖和热闹,可他却回赠她成长和孤独。

    她把她的软肋给了他。

    他给她的或许不温柔,可那些都是他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