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虹点点头,又摇摇头:“以你现在的热度,半年就能赚到这套房子。”

    周烈垂下眼:“要是有可能,我还是想回绿岛。”

    如虹惊诧,看向他。

    他说:“北京太干燥了,太挤了,亲戚朋友也都不在身边……”

    她一直很安静。

    于是他又问:“你喜欢北京吗?”

    “这可是北京欸。”她又喝了口酒。

    “所以你喜欢吗?”他盯着她问。

    如虹沉默了。

    想当初季惟东带她来北京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只以为北京是个像天堂一样的地方,从她记事起,就知道有北京这个地方,当她还不知道本市有几个区,就知道北京的朝阳和海淀。

    在她印象里,北京是这样的繁华,没有泥泞地,没有猪圈鸡舍,到处能见到外国人,人们把汉堡包当馒头吃,孩子不想上学了父母会求着你上……

    来了之后才发现,北京不是她的北京,她只不过是踏入了楚门的世界。

    可要是说她不喜欢北京,似乎又不是。

    这座城市给了她做梦的机会,和寻梦的东风。

    在家乡的小镇摔倒了,就是得到一块淤青,可在北京摔倒了,得到的会是一块勋章。

    她跌跌撞撞,一路摔打历练,北京无视过她的淤青,也看到过她的勋章。

    所以你问她爱吗?

    她只能说:“我不知道。”

    周烈静了静,然后他又起身,坐到她旁边去,他将手伸出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如虹看他一眼。

    他局促低下了头:“想不顾一切抱你,但我在想,还是应该经过你同意。”

    如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推了他一把,看他仰倒在垫子上,她又是一阵咯咯的笑。

    她有点醉了。

    问他:“你现在身上没有檀香味儿了,可人怎么还像个傻和尚?”

    他怔住了,几秒后,也不由失笑。

    然后两个人都静了好一会儿。

    小绿扒着门,眼巴巴望着客厅的他们,不时发出呜咽的叫声。

    离开绿岛之后,他只用了一种方式追寻她——来到她的城市,踏入她的行业。

    她其实也用了很多种方式怀念他,比如,狗狗的名字,一整张专辑的歌词。

    他将生命里可能出现的所有轰轰烈烈都给了她。

    可她却做不到像他那样不管不顾,于是她让感情沉默的渗透在生活每一处。

    夜里十二点,如虹家里的挂钟响了一下。

    周烈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和季总解约?”

    如虹眯眼看着他。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可她知道,这句话他想问很久了。

    她用手随意搔了搔脸颊,努嘴说:“反正不是因为你。”

    他没什么表情,又或者有,只是她醉了,看不太真切了。

    只听他说:“我知道你不是很开心。”

    她皱眉:“你以为你是读心专家啊?”

    他很是正色:“但我也知道,我帮不了你。”

    如虹心里发涩,她顿了下,“呸”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他低头沉默了下来。

    她叹了声气:“我和他,都十年了,这十年只有三年是安生的,剩下的七年里,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横眉冷对,或者是担惊受怕……我和他的矛盾不是你能帮得了的,也不是我能理得清的。就算是解了约,我还是理不清。”

    周烈静静听她说话,像是一个无邪的孩童在听古老的故事。

    她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尽了,喃喃说:“可我还是要解约,我不想被人控制拿捏。我以前想过,他病魔缠身,我熬到他去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可是当我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周烈顿了顿,抚上她的背。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她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