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竟然没有要掉眼泪的感觉,她只觉得不可能。

    这么怔了片刻,她面无表情驱动车子,飞奔至医院。

    然而到了医院,停好了车,她的手已经将车门开了道小缝,可她的脚却忽然不敢迈下来了。

    就像两年前季惟东第一次做手术那样,她都已经到医院了,却还是让郑敏告诉他,她在录节目赶不到。

    她在怕。

    他从不肯轻易袒露自己的脆弱,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害怕他的脆弱。

    因为在她心里,他是一个被神化的人。

    不会哭,不会病,甚至连死,她都觉得好遥远。

    她平复了一阵子,终究是推开了车门,逼迫自己什么也不想,一鼓作气进了楼。

    华子在icu门口坐着。

    才一晚上不见,他的胡渣都冒出来了,眼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如虹喊了声:“华子。”

    他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脸,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来,说:“你来了。”又转脸冲着一个病房扬扬下巴,“去看看他。”

    如虹定定看了华子一眼,随后握紧拳头,走到他病房门口,透过门玻璃看见了他。

    然后她迅速转过脸,垂首,咬紧了嘴唇。

    华子说:“他大概马上会醒,然后就会癌痛。”

    如虹问:“他上次不是说,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了吗?”

    “你也信?”华子苦笑,“上次住院,ct检查,肝脏,胃,肠,胰腺,都有病灶。也就两三个月好活而已。”

    如虹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扶着墙,才避免了摇摇欲坠。

    华子走近她,问:“能不能别着急解约?”

    如虹后背僵了一下,久久不语。

    华子看着她的侧脸,那样柔和的线条,他曾跟在季惟东后面看过无数次,闭上眼就能画出来。

    他知道,她一定很矛盾。

    可他却不能和她一样矛盾,他要为季惟东做点什么:“装样子也不过两个月而已,让他快乐的走完最后这段人生路吧。”

    他知道自己在道德绑架她。

    可他不得不步步紧逼:“你们认识十年了,我也跟了季总八年了,连我都对他有感情,为什么你连妥协一下都做不到呢?”

    “够了。”如虹打断他。

    她怔怔的,像失了魂一般,扭脸又看了眼季惟东,一句话没说就下楼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下了楼,又怎么回到车上。

    只知道在上车之后,眼泪没有预兆的落了下来,她伏在方向盘上,只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最初写季惟东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他的故事,可是当季惟东得癌症这件事被揭开的时候,还是会有人说“俗”。

    是啊,生病是烂梗,但生老病死哪个不是俗事?比起家族破产,路遇意外,生病这回事,岂非是最常见的磨难?

    我想唯有生命即将逝去,人才会偏执的想抓住些什么,或淡然的放弃些什么,而季惟东或许是前者,不过最终会变成后者。

    第49章 疼痛 []

    如虹一直在车上待到中午。

    一点多的时候, 她用粉底将红肿的眼皮盖了盖,下车戴着口罩到餐厅买了些饭菜,又重新上楼。

    那会季惟东已经醒过来了。

    华子说的没错, 他痛得不断呻吟。

    医生给他注射吗啡止痛,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 他才彻底安静下来。

    icu病房,一般是不让人进的。

    如虹在外面看着他, 一道墙,让她想起“天人永隔”四个字。

    华子问:“你怎么还没走?”

    如虹把饭菜递给华子, 说:“这段时间,拜托你了。”

    华子不接, 只问:“还要解约吗?”

    如虹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这并不是个好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