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虹挂了电话。

    她想起去年受邀参加柏林电影节, 看了一部叫《地久天长》的中国电影。

    她唯一痛哭的镜头, 是星星离家之前, 给养父母磕的那个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竟会想起那个片段。

    可她不是星星,她的亲生父母,也不能和星星的养父母相比。

    所以后来星星能重新回家,她却要永远离开了。

    大千世界,东南西北,每个地方她都可以去。

    唯有家的方向,她要一生背道而驰。

    如虹决定去看心理医生了。

    确诊抑郁症是在三年前,之前季惟东不允许她告诉别人,她也就只拿药吃,可现在药似乎不太管用了。

    她是名人,医生不用多问,也知道她是为什么才过来。

    经过两个小时的治疗,她发现,纾解,疗愈,都没有用。

    因为医生所说的道理,她都懂,医生讲的这些话,她早就不知道给自己说了多少遍。

    她知道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也知道其中并无舟子可渡人,唯有自渡。

    郑敏不放心她,陪她到医院来,见她进去时面无表情,出来时没有悲喜,不由心疼,安慰说:“许如虹你记住,只要没做触碰法律的事情,咱们都有翻身的可能,再说了,虽然折腾,但是咱们现在势头正盛,各项合作也都如常,没有向颓的趋势!”

    如虹点点头,说:“是呀。”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离黑夜还有很远。

    一切都明媚而有希望。

    只是她很累很累了。

    她已经习惯了不告诉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帮不了她,而担心只会加重她的自责。

    她不想让这种情绪过多的缠绕自己,于是将自己又投入到工作里。

    她问郑敏要了通告单看,除了拍戏外,她还有些别的工作是提前定好的。

    尤其重要的,是她在7月份举办的粉丝见面会。

    见面会一年一约。

    7月16号是出道日,以前组合没有单飞的时候,“e”都是开周年演唱会的,单飞之后,周年演唱会改为三个人的个人见面会。

    娅娅今年开了演唱会,潘英和她却不想那么麻烦,重要的是与粉丝见面,所以都觉得开一场livehoe就好。

    最近一堆事要处理,她对见面会几乎没怎么上心,该排练的曲目基本都没有排练。

    不得不在剧组和工作室两头跑,准备排练的事情。

    26号,娅娅的演唱会如期举行。

    在演唱会最后,潘英现身,二人合唱“e”热单,引爆全场,随后便登上热搜。

    然而热度更高的,却是如虹。

    自然是挨骂更多,有人说她不爱团,有人骂她人品不好没人愿意和她玩,更有甚者牵扯出李缈,又把早就解释清楚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阴谋论。

    娅娅不回应。

    潘英觉得这点事比起之前的吵架来说,实在算不上大事,发了信息安慰她,也不作回应。

    如虹和工作室秉持着说多错多的原则,自然也是不回应。

    既然命运缄口不言。

    你就识趣点,别太喧闹。

    那时候是六月末,如虹和周烈参加了一个音乐盛典。

    表演开始之前,她和周烈去彩排。

    周烈忽然从旁边低声喊她:“你让我为自己想想,我听你的,明天我要去古巴录综艺,等我回来,告诉你答案。”

    冷了这么久,不妨被忽然暖了一下,有丝酸涩直涌鼻腔。

    她不太想失态,便笑说:“听你这话,我是你思想启蒙喽?”

    她总这样,他每次给她认真讲话的时候,她总要表现的不正经。

    “你还是性启蒙呢。”他小声嘟囔一句。

    偏偏她听到了,倒抽一口气,拿手肘狠狠打了他一下。

    他吃痛,左右看了看工作人员,才说:“我说真的。”

    那边有人催他们上台了,他极快的说:“你没有家了,我也早就没有,但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我们的家。”

    如虹懵了一阵,以致于在原地顿了几秒。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讲,却不知道为什么,回味过后,竟比第一次要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