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曲鸢半秒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她将捏出褶皱的检查单对折叠好,放进包里,丢下他,扬长而去。

    围观全程的护士目瞪口呆,这就走了,不找医生回诊吗?她疑惑地看向那被留在原地的俊美男人:“先生?”

    他朝她微颌首,也跟着走了。

    如火骄阳藏在了云层后,边缘透出的光芒仍让人炫目,燥热的风刮得脸疼,曲鸢在医院门外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宿鹤公馆。”

    她忍不住轻抚小腹,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真以为里面住了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事实证明只是一场误会。

    但……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她醉后记不清细节,可经历过那样的蜕变之痛,她的身体不可能没有一点记忆吧?

    曲鸢在网上查询正常女孩子会有的反应,大多是像被车碾过,走不了路,下不来床之类。

    疑心渐起,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让司机改道去了另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个膜检查。

    虽然有点奇怪,而且她常年跳舞,磕磕碰碰,摔摔跌跌的,那种东西真没了也不一定能证明什么,但她觉得很有必要做。

    等检查结果拿在手里,曲鸢如释重负,以他的天赋异禀,如果真的一发入魂过,它怎么还会完好无损呢?

    看来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仍是完璧之身,并未被他口口了清白。

    曲鸢出了医院大门,漫无目的地沿着林荫路走到了附近小公园,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大爷在下棋,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心潮一波波地跟着起伏不定。

    等时间差不多,估摸甄湘醒了,曲鸢给她发了条语音,简单说了今天闹的乌龙,甄湘果然秒回:“卧槽!真闹出人命的话,狗男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甄湘:“鸢儿,你现在还好吧?”

    曲鸢眼眶温热,袒露心声:“我本来以为可以不在意的,但还是有点难过。”

    为那个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会被她放弃的小生命。

    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做不到像他那样冷漠无情,前脚离开医院,后脚就能若无其事地回公司处理工作。

    甄湘:“抱抱~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曲鸢发了个定位给她。

    甄湘来得比预计的快,车子开不进公园,她是一路跑过来的,t恤被汗浸湿,碎发软扑扑地贴在额前,衬得黑色大眼睛非常清亮,她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曲鸢,轻拍后背抚慰:“别难过啦,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曲鸢一直都知道,甄湘是那种只要她需要,就会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朋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真挚友谊和爱情同样珍贵,她在那清瘦的肩上靠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声。

    “虽然体检显示你的身体没有大碍,”甄湘又说,“但月经不调,无缘无故干呕的问题还是得重视,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中医,我们去她那儿看看吧。”

    曲鸢点头:“好。”

    甄湘开车带她来到商业区附近,走过花香四溢的长长小巷,最终站在一座独栋的民居前,红墙灰瓦,闹中取静,爬藤植物攀着围墙垂落,绿意蔓延如瀑,还开着浅紫色的小花。

    大概是提前预约过,甄湘在门上敲了三下,雕花镂空的木门应声而开,她们走了进去,月光般的凉意扑面而来,只见庭院里花木蓊郁,左边墙下修了水池,引来旁边假山的活水,养着开得正好的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下嬉戏,檐下摆着张黄梨花木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角白瓷瓶插着一朵茉莉花,两侧各有小木桌,分别放的是茶具和棋盘,可见主人品茶,对弈时的闲情。

    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曲鸢和甄湘踩过长着青苔的青石小路,上了台阶,走进主屋,有脚步声优雅前来相迎,随之是动听如大提琴的声音:“你们来啦。”

    曲鸢循声看去,身穿浅绿旗袍的女人也盈盈笑着朝她看来,只一眼,她便认出对方的身份,曾经轰动乐坛的传奇歌手r,也是妙手回春的中医师梅苒。

    岁月从不败美人,反而在时光的雕琢中,美得更有韵味,温柔而没有攻击性。

    梅医师热情地招待了她们,在如沐春风的闲聊中询问病情,望闻问切,当她透着暖意的指腹轻搭上腕间时,曲鸢才意识到已经来到诊疗的最后一个环节。

    “盛夏暑热,脾胃虚弱,胃气上逆引起干呕,常年月经不调,激素紊乱,不加调理,积久成疾,将来恐难受孕。”

    见曲鸢面露忧色,她又温言安慰道:“别担心,并非不可根治,只是调养时间较长,我先给你开两个疗程的药,中药调理为主,西药为辅,看看后续情况怎么样再说。”

    “好的,”曲鸢稍稍放下心来,“谢谢梅医生。”

    梅苒笑道:“不客气。”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西垂,不便再继续打扰,曲鸢准备离开了,梅苒将她们送到门外,再三叮嘱一定要按时吃药,夕阳的橙色柔光中,她细眉微弯,眼神透出满满的慈悲与爱意:“祝你早日康复。”

    在今日之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曲鸢竟从她身上感受到类似母亲的温情,一颗心顷刻间软如春水,再次向她道谢。

    梅苒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走到小巷拐弯处,曲鸢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侧多出一道修长身影,正是她的先生,知名古董收藏家傅时谨,他平生致力于帮助流落国外的国宝回归故土,前段时间还上过央视的新闻访谈,儒雅英俊,成熟沉稳,能想象得出年轻时是何等风致。

    夫妻俩正说着话,明明没有亲密动作,却极为浓情蜜意,隐居闹市的寂静院落,观日月星辰,赏花开花落,四季三餐,一生一世一双人。

    神仙眷侣,莫不过如此。

    在巷口的素食馆用了晚饭,甄湘把曲鸢送回宿鹤公馆,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客厅亮着灯,电视在播财经新闻,原本应该在公司加班的男人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冷气温度偏低,他没盖毯子,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垂着,短发微乱,浓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遮掩不住的倦意。

    她离家出走的日子里,他也没睡好么?

    曲鸢心理平衡了。

    她上楼回到客卧,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就有新信息进来,来自咨询公司的联络人。

    “你好,我们的调查已结束,并未发现任何徐先生与其他女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

    “相关资料我们已经发到合同指定的邮箱,请查收。”

    曲鸢登录邮箱,点开8封加起来共16g的新邮件,简单浏览起来,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徐墨凛从出生到现在的生活、学习、工作和交友情况,具体到他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在何处:收到xxx的情书、扶起跌倒的老太太、打篮球擦伤手臂,可就是没有她想看到的出轨证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事情发生过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