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徐墨凛点燃了一支烟,咬着烟头,轻轻一吸,猩红的光乍亮,太久没抽了,烟草味直冲肺腑,他偏头咳了几声,喉咙干涩,如有火烧。

    他按灭了烟,揉碎在手心里。

    背影看起来寂寥又落寞。

    凌晨两点了,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例行夜巡的保安发现了他,认出是业主,走过来问:“先生,您没事吧?”

    徐墨凛摆摆手,起身走入夜色中,前面草坪上摆的玩具羊,之前还是脑袋亲密挨着的一家三口,不知被哪家的调皮孩子分开,东一只西一只,他把它们恢复原貌,摸了摸小羊的头,再摸摸小羊妈妈的角,雨水打湿他的衬衫,浇得灯光朦朦胧胧,他挺拔的侧脸蒙上暗影,晦昧不清。

    他无处可去。

    除了她的身边。

    夜深人静,整座城市枕着雨声陷入沉睡中,徐墨凛回到公寓,意外发现客厅没开灯,而她蜷缩着身子在沙发上,搂着抱枕,睡得不太`安稳,颊边还残余着哭过的痕迹,他放弃抱她回房间的念头,进主卧拿了条薄毯,盖到她腰间,坐在旁边,敛声息语,安静地看她。

    他能分辨出她说的假话,以她重情纯真的性子,如果不爱他,怎么会选择嫁给他?

    她肯定是爱他的,是他婚后的冷落,让她受尽委屈,心灰意冷,所以后面发生的事,他都能理解。

    可他不相信,在所谓的“骗局”中,她没有投入过一分感情,真实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睡着后,她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徐墨凛低下头,在她手背落下克制的轻吻,薄唇微动,无声地问:“徐太太,你还爱我吗?”

    曲鸢被拖入沉甸甸的梦境,还是那条暗无天日的死寂小巷,她疾步前行,不知是身后有人追赶,还是在追逐前面的什么人,走了很远很远,还是看不到尽头。

    依稀间,她看到有个模糊的熟悉人影,一闪而过,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别丢下我……

    人影停住了,竟然是徐墨凛,他朝她伸出手。

    她不断往后退,脚下踩空,跌回现实。

    梦中人就近在眼前,他应该是一夜未睡,脸上难掩疲色,淡蓝色衬衣皱巴巴的,褶皱丛生,浑身透出颓唐之色,哪里还有平时的清隽风华?

    曲鸢的头还隐隐作疼,后知后觉手被他握着,想要抽出来,他握得更紧了,她坐起来,快刀斩乱麻:“我们上午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男人没有回应。

    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后,她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坚定地说:“我不会和你离婚。”

    第36章 取悦她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我不会和你离婚。”

    男人那双原本深如寒潭的眼睛, 染了倦意,却格外地明亮,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 一览无余,曲鸢偏移视线,落到停泊着日光的窗台上, 那里有盆名叫熊童子的多肉,叶片肥嘟嘟,交互对生,模样形似熊掌, 是她前两天买的,还在旁边插了一红一蓝的小蘑菇装饰。

    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离婚已成定局,曲鸢不再深想下去,垂着眸, 长睫末梢微翘, 整张脸在晨光中映出几分清透, 她红唇轻启,说出的同样是坚决之语:“那不巧, 我一定会和你离婚。”

    她反讽道:“这不也是你的初衷吗?”

    “这是失忆前的徐墨凛的决定,”徐墨凛音色沉哑, 据理力争,“现在的我, 不想离婚。”

    曲鸢顿觉好笑, 他就非要这么胡搅蛮缠吗?这完全不是徐墨凛的风格,如果将来恢复记忆,他会不会恨这个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玄关的可视对讲仪铃声大作, 曲鸢趁他分心,顺利抽回了手,走过去一看,屏幕上,甄湘不停地招着手,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甄湘肯定是担心她,连夜从s市飞过来榆城,才会一大早地出现在楼下。

    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今生才会遇到这么好的闺蜜。

    曲鸢逼退泪意,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头发睡裙,刚打开门,甄湘正好从电梯走出,行李箱丢在一边,冲过来抱住了她:“鸢儿。”

    只这两字,足够诉尽姐妹间的真挚情谊。

    甄湘男友力满满地轻抚她后背,俏皮地问:“我上个月报了空手道班,小有所成,咱们要不要联手把渣男痛打一顿,出出气,二打一,他不好意思还手的前提下,我们胜算很大耶。”

    曲鸢知道好友是在开玩笑逗她开心,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打坏了还要赔医药费,不划算。”

    “你说得对,”甄湘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作为小仙女,怎么可以整天喊打喊杀呢?”

    “好啦好啦,我们快去收拾行李,先离开这儿再说。”

    曲鸢回客卧浴室洗漱,甄湘则是无视客厅里的低气压笼罩和死亡凝视,旁若无人地进了主卧,收拾好6个行李箱,排排站好,一鼓作气推到门外。

    “鸢儿,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遗漏的。”

    曲鸢环视四周,拿起窗台上的熊童子:“没了。”

    “那我们走吧。”

    曲鸢出门前,一言不发的徐墨凛扣住了她手腕,眸色幽暗而荒颓,像暴风雨停歇后的海面,他深深地看进她眼里:“徐太太,你确定真的要走吗?”

    在这个瞬间,徐墨凛发现,她不爱金钱,名利和权势,他拥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留不住她。

    她并非仰仗他生存,不是离开他就寸步难行,将他们连接的婚姻关系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她是全然自由的。

    她去意已决,他不知道用什么能把她留下来。

    曲鸢微微一笑:“没有比这更确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