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失忆的两年里,我也是爱你的。”

    他用的不是疑问语气。

    曲鸢忽然有种错觉,下一秒,他就要哭出来,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了微澜。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商业利益出卖自己的婚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呢?”

    曲鸢生硬地别开视线,反问道:“你爱一个人,会舍得在娶了她以后,不闻不问,冷落她两年吗?”

    徐墨凛哑口无言。

    兜兜转转,又回到无解的原点了。

    “徐总,”曲鸢猜他可能会以失忆为由拖着不离婚,决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如果你真的爱我,请尽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这是我觉得能体现你爱意的最好方式。”

    “或者,”她轻声补了一句,“看在我曾经,爱过你的份上。”

    别再彼此折磨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吗?”

    他说的是不要,而不是不爱。

    徐墨凛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意气风发,谁让不能让他低头,卑微如尘,曲鸢心里颇不是滋味,她露出浅笑:“对。”

    他放下了全部的自尊来挽留她,曲鸢知道这个字一说出口,他们之间就再没有可能了。

    “好。”徐墨凛心痛如绞,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掉落地上的碘伏和棉签,转身走进了消防通道。

    他失魂落魄,走得很慢,从8楼到1楼,踏着楼梯的每一步,仿佛行走在刀尖上,一遍遍地重复凌迟着。

    走完最后一节楼梯,凛冽寒意化作了伪装,徐墨凛拉开门,不疾不徐地朝等在树下长椅的沈暮走去。

    按理说,上楼取个药品,除去找的时间,她怎么也该下来了。

    沈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笑意微收:“徐总。”

    眼前的男人衬衫微乱,唇色红润,微微肿着,眼角还残余缱绻红晕,如果不是时间只过了20分钟,沈暮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刚刚经历过一番缠绵情`事?

    他暗自揣测,照这情形,莫非婚变是谣传?

    “沈总,”徐墨凛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丢过去,似笑非笑道,“我老婆让我顺便拿给你的。”

    沈暮接住,皮笑肉不笑地道谢:“有劳徐总了。”

    “不客气。”徐墨凛的心情实在糟糕透顶,他连看都没看沈暮一眼,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不必还了。”

    沈暮始终保持笑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慢地收了,面沉如水,他抬头看向8楼亮灯的某处,若有所思。

    曲鸢泡完澡,穿着清凉的紫色吊带睡裙,带着玫瑰的清香从浴室走出,进入衣帽间,打开柜门,怔愣着站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原来是打算拿吹风机的。

    吹头发时,他在小公鸡村,帮她洗头发的场景,历历在目,当一样东西即将死去的时候,回忆起它,不能称作缅怀。

    那么,是留恋吗?

    这世上有两种人会让她一辈子铭记于心,一种是对她特别好的人,另一种是特别亏欠她的人,而他刚好都不在其中。

    吹干头发,时间还早,曲鸢把投影仪抱进卧室,挑了部喜剧电影,躺床上看,戏里的人哈哈大笑,她在戏外抱着枕头也慢半拍地跟着笑。

    睡前,她习惯性地站在窗户前,脑子还未做出反应,手已经拉开了窗帘。

    果然,那部近来在楼下守到午夜的黑色宝马不见了。

    曲鸢重新回到床上,握着手机给爸爸发信息,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句话:“爸爸,我决定和徐墨凛离婚了。”

    发送成功。

    明知爸爸会回得很慢,她还是迅速地调成了飞行模式。

    现在的曲鸢,已经没有当年告别芭蕾舞台时那么勇敢,那么洒脱。

    她害怕爸爸失望,甚至深感自责把掌上明珠般疼宠长大的唯一女儿托付给了错误的人。

    今晚注定会是失眠夜,曲鸢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直到天色微明时分,疲累的身体到达了极限,强制进入睡眠状态,她睡到了中午,头疼得厉害,不经意摸到枕头,湿了大片。

    是眼泪没经过她的同意,偷偷流出来了。

    曲鸢拿到床头桌的手机,恢复信号,爸爸清晨六点零三分的回复安静躺在对话页面。

    爸爸:“宝贝受委屈了。”

    爸爸:“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曲鸢:“爸爸,没关系的,我很好。”

    真的很好吗?

    那为什么眼里会浸满了泪,再怎么努力都含不住它们,大颗大颗地砸碎在屏幕上?

    她明明为这个结果做了很多次心理上的练习,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受?

    如果他保持一贯的冷漠无情,而不是对她好,说爱她,表现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她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她终于光明正大地哭了出来。

    接下来两天,曲鸢闭门不出,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21号是中秋节,爸爸回不来,妈妈肯定也不想和她过这团圆的节,她一个人赏月,吃月饼,听邻居们在阳台联欢唱《明月几时有》。

    她轻轻跟着哼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