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染风淡淡道,“所以不开心?”

    “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可太多了。”祁慕然的手臂松松搭上他的肩膀,手指缠绕住垂落下来柔软的发,颜色褪了一些,看上去更浅了,季染风说官宣后就去换发型,也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

    “如果我想要开心的话……”祁慕然慢慢地玩着他的头发,目光从季染风的脸上滑落下来,故意不去看他,“就得不择手段。”

    “那还是考虑一下吧。”季染风拍拍他,示意祁慕然从自己身上下来,“我明天还要早起,要先去洗漱了。”

    祁慕然垂着眼,乖乖让开,手指却不自觉抓上季染风的衣角,“怎么不喊我一起?”

    “……因为你已经洗过了。”季染风掰开他的手指俯下身来,按着祁慕然的后脑勺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祁老师,再等一会儿。”

    祁慕然下意识道,“等什么?”

    季染风的鼻尖差一点蹭上他的,语气很温柔,“等我收拾完,再来给您这位比我大了两岁的哥哥讲睡前故事,可以吗?”

    祁慕然仰着脸,“……可以。”

    如果在入睡之前,还能获得一个吻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染风:提醒一下,你是哥哥

    祁慕然:嗯嗯嗯嗯(敷衍)所以要给哥哥睡前故事和晚安吻

    第37章 、依靠

    小祁同学没能等到季老师的睡前故事。

    原因很简单 他不会讲故事。

    祁慕然臭着脸, “不会讲故事你说什么说。”

    季染风失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好,对不起, 我道歉,下次不乱说了。”他拍拍祁慕然的小腿, “来,我们聊点正经事。”

    他们的正经事都在片场里, 大晚上能聊什么正经事?祁慕然的雷达立即启动, 警惕地看着季染风, 不自觉往后撤了点, “你想干什么?刚刚那个女演员男演员的事情我不跟你聊啊……”

    季染风伸手捏住他两瓣唇, 迫使对方撅起了嘴,看样子有点滑稽, “停,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

    祁慕然拍开他的手,“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季染风无视他的抱怨进入正题,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私生的事情吗?我说会帮你, 让你远离这些事情,可今晚你又破戒了, 为什么?”

    祁慕然有点不服,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好吗,我今晚面对她们的时候都很冷静, 也没有生气, 还把事情给处理了……”

    “你就不应该下车。”季染风打断他。

    浴室响起水声前的那几分钟,他给徐悦发了信息。

    祁慕然语塞,这事儿的确是他不对, 那种情景下他其实只要装作没看见就算是解决问题了,这一认知让他瞬间垮下肩膀来,“你得承认,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怎么不容易?”季染风挑眉,“你看我。”

    “……”祁慕然好笑道,“季老师,您进圈都多久了,我不算出道那年,满打满算也才两年而已。”

    他补充,“很少会有人不被私生影响的。”

    时至今日,微博上还经常能看见某某明星总是接到私生的电话,不堪其扰,又或者是某某躲进明星的家里,把明星给吓了一跳等等,更别说这群人还把明星的生活当做自己的一样,指手画脚不说,管的还非常宽,但凡有不如自己意的,破口大骂都是常事。

    祁慕然小声,“我昨天还看见谭音在微博上搜自己的恶评看……”

    季染风:……

    他深吸一口气,“别人我不管,但你不行,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尽力在改了,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季染风捏着祁慕然的后颈让对方正视自己,“别把情绪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伤口痊愈总要有段过程,要清理,要上药,还要等待它重新生长,祁慕然自问自己还算是个比较能接受意见并且做出改正的人,但他还需要时间。

    无视并不能让这些事情消失,有时候还会变本加厉。

    他把这些话跟季染风说,对方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才开口道,“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还有两个月,戏就要杀青了。”

    祁慕然猛地一震。

    实际上,他们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多。

    除去休息,吃饭,单人戏份还有好些,化妆都是分开的,就算一起呆在片场,也有那么多工作人员,真正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

    更何况他已经在开始着手演唱会的编舞工作了。

    “今天几号?”他突然问。

    季染风看了眼手机,“16号,怎么?”

    祁慕然有点恍惚,“我明天是不是会提前收工?”

    “对,我的戏份要多一点,估计你得先回来了。”

    “知道了。”祁慕然也不知道在回应哪句,但他情绪骤然低落,季染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应了一声作为回应。

    祁慕然瞄到了他的屏幕,“四点了哎。”

    “嗯。”季染风抖抖被子,“要睡了么?”

    “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祁慕然慢慢钻进去,毫不客气地扒在了季染风身上,对方察觉到他有些发抖,“很冷?”

    房间里已经开了冷气。

    祁慕然摇摇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就是想到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去下个剧组里了,觉得有点……嗯,不适应。”

    “别贷款不适应。”季染风轻抚他的发尾,熟悉的味道将祁慕然浸泡,温柔到令人骨头都有些酥了。

    “如果时间对得上的话,你可以来探班,在我们俩都休息的时候。”季染风说。

    祁慕然不是小孩儿。

    这种机会有多难遇见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说话声有些含糊,“好啊,我到时候让徐悦给我买一桌好吃的,就坐在你面前吃,你在旁边看着……”

    季染风忍不住笑了。

    他见过许多幽默的人,有些人身上带着天生的喜剧细胞,只要听见对方说话就想笑,季染风也跟他们合作过,过程当然是十分让人感到愉悦的,但这种愉悦很短暂,不能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有时觉得自己很像冷血动物,像是披着人皮的动物,不懂感情,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

    目前为止,祁慕然是唯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人。

    这种有意思不是他说了什么段子,讲了什么冷笑话。

    祁慕然装腔作势表达自己占有欲的时候很有趣,明明没有什么底气,却还要装得自己很有理的样子,其实有许多次季染风可以像对待别人一样回复他:我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不会是任何人的专属物。

    但他还是没能跟祁慕然说出口。

    季染风从来没有否认过,祁慕然表现占有欲的时刻非常迷人。

    有很多个时刻,他感受到了对方灼热的情感,与那张时刻都很冷静的面容不同,那些火星细细密密地在地上铺满,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快要被燃烧了一样。

    祁慕然见他不答话,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意见?”

    语气不太好,表情也很凶。

    “……没有。”季染风轻轻松松地藏住了自己即将浮到面上的笑意。

    -

    夏天的夜变得很长,天黑的也很迟,祁慕然收工之后独自开车去了隔壁城市,路程两个多小时,路上也不算很堵,他的目的地在郊区,更是省时间。

    这里的风很大,让人感受不到什么炎热的气息,相反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拂到脸上的时候,还能感觉有一些微微的凉意。

    祁慕然顺着一阶阶台阶往上,脚步很稳很慢,最终站在了一座墓碑之前。

    风声卷着地上的落叶,声音有些呜咽。

    祁慕然伸出手,手指在墓碑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很快又缩回来,背在了身后。

    他盯着墓碑上的合照半晌,才开口说了到这儿之后的第一句话。

    “没买花,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祁慕然低头笑了一下,“第一次用零花钱给妈买花的时候是母亲节,其实那束康乃馨很漂亮,只是您骂我把时间浪费去搞些没有用的东西,我就不敢再问您了。”

    母亲对他的控制欲一直都很强。

    而她的教育方式也很不一样,她习惯用打击的方式来与孩子相处。

    近二十年,从祁慕然记事开始,他就没有听见过对方的一句夸奖或者鼓励。

    祁慕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恨她的。

    自己的许多脾气与性格都拜她所赐,就算后来花了很多时间去改正,也依旧不太理想。

    更别说那些遗留的心理问题。

    很不讲理的车祸,肇事司机酒驾,祁慕然没赶上见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能问问他们,这么多年来,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满意的时候。

    祁慕然在面对那些私生的时候,总会感受到熟悉的操控感,一样入侵他的生活,管束他的所作所为,无孔不入到让他没有一刻能够停下来大口喘息。

    “现在我对答案已经没有那么纠结了。”半晌,祁慕然才开口说了这一句。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时间开始变得奢侈。

    祁慕然静静站了一会儿,在徐悦发微信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才恍然惊醒,深深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抬脚准备离开。

    “哎,是小然吗?”

    有个声音忽然从背后传出来,听着有点熟悉,而祁慕然也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愣了两秒才转过身去,“……姨妈?”

    听见他这么叫自己,姨妈顿时放下心来,挎着包兴冲冲走上来,“哎呦,好久没见到你了,怎么忌日才过来看你爸妈啊?你这样他们要伤心的哦!”

    祁慕然干笑两声,父母是选秀结束之后突然离世的,本来说要请家里亲戚一起吃饭,可祁慕然出道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就出了意外,所以姨妈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再加上她也不怎么上网,出事之后怕祁慕然黏上他们要帮忙,还刻意断了一段时间的联系。

    他含糊道,“有点事情在忙,所以一直没什么空。”

    姨妈八卦道,“那你现在跳舞还跳吗?之前听你妈妈说你天天嚷嚷着要跳舞,也不知道弄出点名堂没有?”

    祁慕然倒也没隐瞒什么,“脚受伤了,还没完全好。”

    “哦哟,这么惨的啊。”姨妈啧啧啧几声,大概别人家的小孩混的不太好这件事听进耳朵里很舒服,她在墓前就毫无顾忌地数落起来了,“我当时就跟你妈说别答应让你去学跳舞吧,你看现在搞得……现在上什么班?月薪多少啊?”

    祁慕然想了下,“月薪?嗯……这个月没拿到什么钱。”

    剧的钱早就结算了。

    姨妈一听,心里更高兴了,以前看祁慕然总压自己儿子一头,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看他现在这幅戴帽子口罩,遮遮掩掩的样子,想来过的不是很好,便装模作样道,“唉……你啊,真是的,这样吧,姨妈给你介绍个厂上班,好歹混点工资,还有哦,我同事有个女儿,年龄跟你差不多,你就一张脸的优势,她家有钱,我帮你们撮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