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染风语气不咸不淡,“别转移话题。”

    祁慕然:……我他妈怎么被这人治得这么死。

    “是啊,打算请。”祁慕然无精打采,“请个老师练练台词,因为我感觉我台词的感染力比较弱。”

    “哪里弱?”

    “就是弱啊,跟你……差得有点远。”祁慕然的声音逐渐弱下来,“反正我以后肯定还会拍戏的,请老师教一教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季染风一摊手,匪夷所思道,“居然真的会有人做这种舍近求远的事情啊?”

    “……”祁慕然忍了忍,“我这不是怕麻烦你么。”

    季染风皮笑肉不笑,“你第一天麻烦我?”

    祁慕然举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我是怕学得不好被你骂,觉得丢人,行了吧。”

    季染风操纵游戏人物在地图里横冲直撞,“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演员的工作而已。”

    “不过,”他停停,“不会太累吗?你不是每天还要练舞吗?”

    晚上回来还要过一遍当天拍的戏份,再对一下第二天的词和戏,最近几天祁慕然都是沾了枕头就秒睡的,现在再加个跟老师练台词,估计就要压缩休息时间了吧。

    祁慕然自然地哦了声,坐起来道,“编舞师明天就回去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已经,后面每天练练就行,等杀青之后再回去跟伴舞排。”

    他小心翼翼地朝季染风瞥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思,“而且我感觉,我跟编舞师有点相处不来。”

    季染风头也不抬,“怎么?”

    祁慕然屏住呼吸,“那个,就是今天走的时候,他约我嗯……来着。”

    季染风没回答。

    他垂眼盯着屏幕,似乎很专心的样子。

    祁慕然还以为他没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又补充道,“之前相处都挺正常的,没想到会再最后一天来找我……约炮。”

    季染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祁慕然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牙齿紧张地咬住唇面,手臂绷得笔直。

    季染风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利落将祁慕然剥皮拆骨,窥探内里血红的热烈秘密。

    这一分钟漫长的仿佛结束完对视之后祁慕然就可以收拾收拾搬去养老院,他感觉自己额上的汗都出来了,手指也抖得厉害。

    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难道是想看见季染风吃醋吗?

    谁他妈见过季染风吃醋啊?

    游戏音效忽然变得刺耳了起来,模拟的轰炸声像模像样,刚好掩盖了祁慕然过分重的心跳声,他连口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季染风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祁慕然。”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嗓音含糊地混着很轻的叹息。

    手指蹭过耳尖没入柔软的发里,滑到后脑勺的位置,祁慕然下意识闭眼,等着末日前的审判。

    “我来教你吧,台词。”季染风轻声道。

    祁慕然被抽去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他自讨没趣跟季染风分享了今晚不愉快的小插曲,还妄想对方会有点反应。

    妄想多了,就会变成疯子,整个世界都是他堆砌起来的假象。

    可他凭什么没有反应?!

    祁慕然的睫毛抖了抖,再睁开眼时,眼睑下有些薄薄的红,莫名将他的气势减下去一大截,可纵使这样,他还是坚持用有些颤的手指揪住了季染风的衣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没有听见?”

    季染风垂下手,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自讨没趣。

    祁慕然感觉这一瞬间自己脸上被涂上花花绿绿的油彩,嘴角被猩红的染料勾到耳根,活灵活现的一个小丑。

    有人说,会纵容你的人就是在爱你。

    这句话应用在季染风身上,却显得无比苍白。

    祁慕然深吸一口气,“季染风,都这样了,我也不跟你装傻了,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一个疯子?一个纠缠不清的爱慕者?还是普普通通的同事?

    季染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全部的爱。

    太搞笑了,他居然奢望在季染风身上得到爱。

    “我不会跟别人谈恋爱。”季染风说,他的表情有种近乎残忍的冷漠,“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没事,我可以再跟你说的明白一点。”

    “祁慕然,你听好了,不是我不想,我不愿意,是我办不到,你明白吗?”他忽然压着祁慕然的脑袋推向自己,鼻尖几乎快要撞到一起。

    “我没有这种感情,无论你相信不相信,它就是没有,我不会爱人,也没有喜欢这种情绪。”季染风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就像你一开始没办法跳舞那样,你是不想跳吗?不是,是当时的你办不到,无论你怎么努力,哪怕吃了止痛药,都会感觉到它在影响你。”

    祁慕然愣愣地看着季染风,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开诚布公,不用任何语言修饰,也不拿任何糖衣炮弹贿赂,就像是被剖开肚子的鱼,季染风将自己展露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秘密,空白,一片空白。

    季染风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哦,大概只有拍戏吧,这是唯一能让他像个正常人的工作。

    “可是,可是……”祁慕然的嘴唇在颤抖,“你没有拒绝我,还……”

    “但这应该不是喜欢吧?”季染风自嘲地弯了下唇,“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他捏着祁慕然的后颈,像是哄小孩那样,“来,你听好,祁慕然,祁老师,我们在拍戏期间,你想学的东西我都可以教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但是再多的,比如让我回应你的感情,让我喜欢你,这类的,我无能为力,你能理解吗?”

    祁慕然对上他,梗着脖子,神情很倔强,“那别人呢?你在别的剧组拍戏时,或许有些像我这样不折手段的接近你,你也一样这么对待他们?”

    季染风闭了闭眼,似乎有风暴在眼底酝酿,“我上次跟你说过了,没有。”

    “那我就是不一样的。”祁慕然咬着牙,“既然你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特殊,那对你而言,这就是喜欢了。”

    他逼着季染风,不服输地对上他,“这就是喜欢,季染风。除非你也可以允许别人睡在你的床上,跟别人接吻,不然你就是喜欢我。”

    祁慕然逼上前,压着季染风的腿,直起上半身,几乎快要吻到他的眼睛,“但我绝对不会允许有这种人出现,无论是谁,只要敢靠近你,我都会……”

    季染风抬手捂住他的嘴唇,神情十分疲惫,“祁慕然。”

    变相引导也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哪怕他说一千遍,季染风也没办法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来。

    “好,我不说。”祁慕然拽下他的手,用力抹了把脸,“你说你的状态就跟当时跳不了舞的我一样,你也得了心病,那只要你把病治好,你就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觉得根本看不到希望。

    就像那年从台上栽下去的时候,底下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他妈的为什么会喜欢上你……”祁慕然捂着脸,慢慢弯下腰去,呜咽声裹在他没有任何气势的骂声里,和眼泪一起被他吞下去。

    这个跟头比那个背叛自己的队友栽得还要大。

    就算再来一次,祁慕然也无法推开季染风向自己伸出的手。

    “我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季染风轻声说。

    他的嗓音有些艰涩,听着让人更像落泪。

    “瞒着爸妈,瞒着经纪人和助理,自己偷偷去看的。”季染风的手掌落在他脑袋上,“我也接受过治疗,态度还挺积极。”

    “但是没用,慕然。”季染风终于舍得刨开姓叫他的名字,用温柔的语调念出那两个字来,“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

    没有人不渴望拥抱爱。

    就像他非常想要回应祁慕然,却没办法开口对他撒谎。

    这个组合太滑稽了,一个无法感知爱的感情障碍患者和疯狂想要得到爱的孤独患者。

    半晌,祁慕然才忽然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我必须要当那个‘特殊’。”祁慕然抬起头看他,睫毛被泪水浸透,一缕缕黏在一起,“所以你是怎么看我的?”

    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以及,很有魅力的欲占有者。

    季染风没有回答他。

    这些答案并不能让祁慕然满意。

    而对方也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倾身过来咬住了他的嘴唇,恶狠狠道,“我不管了。”

    这世界都在下沉。

    所以堕落也没关系。

    第40章 、剧宣

    徐悦一路小跑, 拎着那一大袋冰淇淋往片场方向冲,不少粉丝看见她打招呼,她抬起胳膊挥了挥一律回应, 这太阳晒得她感觉自己都被榨出油来了,短袖大裤衩都觉得热得要命, 更别说那些个演员的好几层古装。

    祁慕然沉默地拿纸巾压着脸上的汗,他已经被热得不想说话了, 再加上昨晚他自认为跟季染风闹得并不是很愉快, 所以更没有再多的交流。一直徐悦拎着冰淇淋来, 他才从袋子里挑了一支西瓜味的递给季染风, “喏。”

    季染风抬眼看他, 被描了红的眼尾斜飞上去,眼神有几分犀利, 语气倒是和善, “谢谢。”

    祁慕然也随便拿了跟水果味的冰棍,把剩下的还给徐悦,“你们自己分吧, 等会我给你转账。”

    “好嘞。”徐悦喜滋滋的把剩下的拿去跟余晓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分了, 留下气氛有些尴尬的二人组默默地坐在一块儿吃冰棍。

    要说尴尬,明明也把事情给说开了, 要说不尴尬, 事情也没个明确的解决办法,单纯只做朋友, 祁慕然不乐意。

    但想要更进一步, 季染风又做不到。

    路过的工作人员只看见这两位主演并肩坐在两个小马扎上,一脸严肃地吃冰棍。

    过了好几分钟,祁慕然才开口, “那个,你的是什么味道的?”

    季染风:“……刚刚是你拿给我的。”

    “哦对,西瓜味的。”祁慕然把自己的递过去,“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另外一座山头上的代拍紧张地攥住了拳头。

    季染风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抿了一口祁慕然的冰棍,评价道,“……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