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澍晚垂下手,别开头不再与云殊华对视。

    “我同景梵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希望你能尊重我,也尊重他。以后不要再随意评价他了。”

    云殊华转身迈进屋子,头也不回地将大门阖上,消失在江澍晚眼前。

    今夜大雨倾盆,暴雷滚滚,扰人清眠。

    第二日清早,雾霭氤氲,天色暗沉,裉荒山的青石板全叫雨水洗刷了个遍,连那些青苔都比从前更加鲜绿透亮。

    自开典以来,这是头一次各位域主均到场的议会,除却那早已叛了变的‘师炝’没了踪影,众人皆是心事重重。

    待到商议结束,山上又下起了雨。

    景梵与沈棠离从殿中走出后,两人在殿前稍作停留。

    “依如今局势来看,此地不宜久留,”沈棠离拧眉道,“不知仙尊大人打算何时启程?”

    “即刻便走,”景梵拂袖道,“事急从权,中域也要做好与卫惝正面对上的准备。”

    “我已加派门下弟子看守山门,若有异象,即时禀报,”沈棠离点点头,“南域与北域皆有薄弱,这些漏洞还需及时填补,我也不好在裉荒山上停留太久。”

    景梵没再说话,迈开步子,又与身边的沈棠离继续向殿前的庭院中走去。

    绕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天空中打了几个闪,沈棠离见到此状,不免笑道:“瞧瞧我这急性子,今晨出门太过匆忙,竟忘了带伞。”

    他顿了顿,望着景梵空荡荡的两手,笑意加深:“巧了,仙尊大人也忘了带,这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游廊尽处,雨滴顺着廊檐滴滴下落,阻拦住二人的去路。

    景梵正要回应好友的打趣,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伞下招手唤他。

    “师尊!”

    廊中二人怔了怔,不约而同向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云殊华手持一柄油纸伞,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水洼跑上来,纷飞的衣袂在低空中飞舞,沾染飘落的雨滴。

    还不待景梵看清楚,少年已经在他面前收起了伞,笑眯眯地对着沈棠离打招呼。

    “仙宗大人早上好。”

    那双眼还略有些浮肿,可看出昨夜没少掉眼泪,好在精神头不错,瞧上去已不大记仇了。

    景梵看着少年活蹦乱跳的样子,沉闷的心情不知怎地,顺着微风消散在烟雨中,视线也忍不住黏在他身上。

    “原来是殊华,”沈棠离回了他一个微笑,道,“前殿乃议事重地,殊华来这里作什么?”

    “我……”云殊华悄悄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景梵,见男人也在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手中忍不住将伞柄捏紧。

    “瞧我,竟然明知故问,”沈棠离叹了一息,“殊华一定是来寻仙尊大人的。”

    “确实如此,”云殊华应承道,“近日裉荒山晴雨不定,徒儿担心师尊要淋雨,便带了伞来。”

    说罢,他的视线转向身后,小心翼翼开口:“师尊,我们可以走了吗?”

    景梵应了一声,自然地从他手中将伞取出,抖了抖雨滴,缓慢展开:“走吧。”

    男人带着少年走入雨幕中,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少年转过身看着沈棠离说了几句话,随后又同男人一起走了。

    沈棠离听不清他二人到底说了什么,不过依稀猜得出来大概。

    无非就是可怜他没有伞的事情嘛。

    “师尊,今晨议事会讨论出了什么结果?那卫惝要如何对付。”

    景梵不动声色地将伞向小徒弟那方倾斜些许,云淡风轻道:“卫惝恐怕不会止步于挑衅,沈仙宗传令,各位域主归山待命,其余的事届时再做决定。”

    云殊华颔首:“那我们要回清坞了,对吗?”

    “小华猜得不错,”景梵说,“我们即刻启程。”

    云殊华心中清楚,眼前局势紧张,稍有不慎便会与魔界发生正面冲突,倘若到时两界交战,还不知道要耗多少人力物力,这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没好处。

    他也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能做的只有乖乖听命。

    回程的路上,景梵开口问了他一句:“要打仗了,怕吗?”

    “嗯?”云殊华尚不能回过神来,“师尊说的……是仙魔两界吗?”

    “卫惝与傅徇不会善罢甘休,不久的将来,必有一战。”景梵垂眸看着他。

    云殊华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问:“那师尊届时也要披甲上阵吗?”

    “为师坐的是天下共主之位,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自然会去战场。”景梵淡然道。

    也是,师尊本来就是浴血拼死才带领各域重夺清坞的,倘五域遭了难,他又怎能不去呢?

    这样想着,云殊华闭了闭眼,心中又是一沉:可战场上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师尊昔日依靠民心取胜,又焉知如今五域的民心还会不会交付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