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原本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李虎一震,转过头去,两人三目对视,彼此眼中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今日里一旦间就要分离……’

    “我想过,不知道三爷死了,小老虎会是高兴呢,还是有那么一点的难过?”

    李虎的独眼睁得圆圆的,直直看向谢远,心头委屈却又说不出口,‘本来老子当然是高兴……’

    谢远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我猜小老虎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的难过。所以收到三团攻克多伦的消息,我当时就想,‘这招围魏救赵真高!这次死里逃生,回去之后,要他妈好好对待人家!你他娘的把人手和眼睛都废了,还能不对人好点?!’”

    李虎急切的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谢远抢先截住话头,接着往下讲,“但是没想到,等来等去,多伦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南甸子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老段也完蛋了!姓王的真狠,这他娘的是想借日本人的手,要我的命!”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李虎心知不妙,在恍惚中,他看见谢远脸上的笑容,温柔中竟然带着一丝悲凉,“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和姓王的赌上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赢了,三爷回去陪小老虎看戏;输了,这条命就陪给他,抵他前半辈子受的那些罪!”

    ‘妃子你……你不可寻此短见!’

    在西楚霸王那急切的惊呼声中,谢远咬着牙齿,从牙缝里低低的冒出一句,“结果,我赢了。”

    17

    偌大一个戏院,底层一片空空荡荡。

    只戏台上浓墨重彩,上演着一幕绝境中的生离死别!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哎呀!

    君王意气尽,

    这个!

    贱妾何聊生?

    喳喳喳!哇呀呀……啊!

    不、不、不可!万不可!哎呀!’

    在那个末路英雄悲伧的呼喊声中,谢远双眼里清晰倒映出李虎的身影。

    独目睁得浑圆,耳朵竖起来,脸微微涨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真没想到,以为必死的那一刻,最记挂在心里的,会是这么个东西!’

    自从得知三团占领了多伦,谢远就在等待他们和自己联系,与日本人谈判。

    等待的结果,对方毫无动静,日本人也未停止进攻。南甸子要塞岌岌可危,段秘书就在自己身边被炸上了天,连个囫囵尸体也没找到,只剩下衣服上那么一片血痕。

    那一刻,谢远知道三团背弃了自己。剩下的,唯有一搏!

    压上性命,赌一把三团千夫所指、无路可走,赌一把日本人衡量得失,懂得取舍。

    这一场豪赌,侥幸赢了。

    回来的路上,摇摇晃晃的吉普车里,一身的血腥味道,心头除了盘算如何收拾王团长,更是莫名的,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个人。

    把他压在床上,用力的干、死命的操,直到血肉和血肉,骨髓和骨髓,都相溶在一起!

    他已非北平城中,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谢三少爷,自以为万事尽在掌控。

    内忧外患,屡遭败绩,方明白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只能是半由人事半由天。

    烦恼太长,而光阴苦短。既如此,何必还要和自己在意的人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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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张家口,收到第一个消息,是王团长一早就已身故,后来的一切都是李虎在指挥。

    谢远觉得自己之前是被炸傻了。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一厢情愿,连个姘头也算不上……忘了那是个多么记仇的货,两条胳膊一只眼,够他记恨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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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面皮底层的红晕,挣扎着不愿意坦露在表面上。

    那点小心思,藏着掖着的都觉得羞耻,若是摊出来见了光,只怕连自己也忍不住要吐上一口唾沫,骂一句,‘妈拉个巴子的贱货!’

    确实权衡过利弊,多伦守不住、光头更靠不住,唯有换人是最好的出路。

    但……若只是个仇人,憋住一口气两败俱伤,也得先弄死了他再说!

    ‘大王!

    啊!

    汉兵他……他杀进来了!

    好!待孤看来!

    罢!

    啊!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