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疯子,他竟然在笑。

    “想要驯服野兽,必然要冒一点风险。这是常识。”叶文聿喘了几口气,轻声道:“而且我这伤也不是白受的,终于有进展了,不是吗?”

    “……”医生低下头,心中疑惑不敢回答。

    助理匆匆赶来,向叶文聿鞠了一躬,将钟豫房间的监控投影在半空。

    短短五分钟,钟豫已经从门口移动到了浴室。

    他穿着衣服,开着热水,靠着墙抱膝坐着。下一刻,肩膀巨震,扬声器中传出恸哭声。

    “……”医生惊呆了。

    “看吧。”叶文聿满意地躺下,喟叹道:“人类的弱点总是这么好抓,哪有没有死角的人呢……肉体越是强大,往往越……”

    医生不敢插话,给叶文聿处理伤口。

    监控仍在尽职播放钟豫房间的声音,半小时后,观察对象彻底停止了活动。

    “睡了?”叶文聿闭着眼睛问。

    “没有,”助理恭敬答道:“他登录了伊甸。像往常一样,开启了隐私模式。需要联络上层通道开启监控吗?”

    叶文聿轻笑一声。

    “不用了,他已经被我抓住了。小小的挣扎,无伤大雅。”

    ——

    钟豫快步走进一间居酒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拉开控制面板噼里啪啦检查起来。

    确认了自己没有任何监控程序监控后,他一阵脱力,脑袋重重栽在了桌上。

    咚的一声。

    “累死了……”

    钟豫忍不住骂了声,趴在桌上不想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给脸翻了个面儿,才看见居酒屋老板已经抱着菜单在他面前站了半天了。

    “您、您要点什么?”老板被这黑衣男人的气势震慑住,问得战战兢兢。

    “……”钟豫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随便来点贵的。”

    老板:“…………”

    虽然是奇怪的要求,但并不难为人。

    反正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便亲自挑选食材做起菜来。

    过了一会儿,男人也坐到了餐台前,盯着他看。

    “这个是什么?”

    老板忽然被客人提问,久违地有点紧张感。

    “呃、裙带菜,还有鲑沙比拉鱼。”

    “嗯,现在几点?”

    老板卡了壳:“……咱这儿是第三区,现在上午十点。嗯……客人您是哪儿的人?”

    “不知道。”钟豫答道。

    老板脑袋上的省略号都快顶破天花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呵呵,您真会开玩笑。”

    钟豫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年了,第一次摆脱监视获得一段自由的时间,钟豫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脑袋里没有记忆,人也好像废了。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吗?”钟豫打起精神问老板。

    “这……您喜欢玩什么呢?”老板说:“灯塔北面有咱们三区最大的娱乐城,想赌一把,那儿是最好的去处。想运动运动,就去南区,有体育中心和球场,不远处还有森林公园。您要是带孩子的话……”

    老板本来想顺势介绍那边著名的亲子游乐园,但看看这位浑身气场跟“婚姻家庭”扯不上关系的男人,临时改口道:“和朋友一起话,那边的游乐园也是不错的,还有露天剧场什么的。”

    钟豫:“…………”

    老板直觉这人又不高兴了,头顶战战兢兢冒出个问号。

    “你给我介绍个朋友。”钟豫说。

    老板:“…………”

    “啊不用了,”钟豫看到自己唯一标记的联系人上了线,忽然感到愉快:“就你了,朋友。”

    第98章 “难怪叫天堂菊,您节哀……

    半小时后, 钟豫站在d区某雕像前,开始后悔自己心血来潮的决定。

    如果不是全世界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人,他想他绝对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儿, 把一个只有一面之缘、没有c区权限、还不认路的傻子当做“朋友”,并计划与他共度难得的几小时自由时间。

    所以我为什么还不走?

    钟豫思考着。

    d区什么也没有,没有公园没有赌场没有体育馆,更没有游乐场。就算把人等到了,一会儿我们又能做什么?看天吗?

    钟豫叹口气, 仰头。三区昨夜下过雨,此刻头顶碧蓝如洗。

    算了,看天就看天吧, 他也不过是想和人说说话而已。

    这个小小的愿望出人意料地难以实现,比如他在这里等了十分钟,许多人从他面前路过,但他还是孤独地站着。

    “再等10分钟。”钟豫啧了声, 单手插着兜,逐渐不耐烦。他打开消息框,敲字问询:[到哪儿了?]

    没有回应。

    一分钟后, 他再次敲字:[人呢?]

    消息刚发出去, 近处便响起一声提示音。钟豫条件反射地抬头, 看见那天那个少年向他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