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豫没回头,腾出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灯塔经过改造,原本的露天长廊被加装了一列照明设施。

    钟豫背着邱秋,像走在一条光路上。

    不知昼夜的风吹来,邱秋的头发软软地扫在颈侧,钟豫打了个喷嚏。

    “……”邱秋动了动,睁开眼睛。

    “小年糕,”钟豫拍了他小腿一下,神色倦倦的,“可以下来自己走了吗?”

    邱秋往他脖子里拱了拱,充分用肢体语言表达了拒绝。

    钟豫叹了口气,认命地迈步。

    他失忆的时候想得可真好啊,简直是白日梦大师了吧。什么小男友做饭,小男友洗碗,小男友穿着围裙等他回家,小男友陪他看电影……一样都没有嘛。

    “球球人小红有大电影了吗?”钟豫突然问。

    邱秋摇摇头,语气失落:“没有呢。整个系列都停播了。”

    “嗯……”钟豫应了声。

    “但也不是没别的看,”邱秋说,“黄三兄弟导演了一部危燕区特供悬疑剧,还挺有趣的哦。我可以告诉你凶手是谁。”

    “那我不跟你看了。”钟豫说。

    “嘿嘿。”邱秋笑起来,“那我们去宇宙科学馆吧,上个月才建好的。是几十个中学的学生共同策划,拿废旧材料做起来的建筑哦。据说很不错呢,我还没去玩过。”

    钟豫说这个可以。

    “王庭呢?没什么好玩的吗?”邱秋问,“你撞坏脑袋的时候又不记得我们,也不会想家。”

    钟豫一阵无语,心说好玩,可好玩了,与人斗其乐无穷是吧。

    “是啊是啊。”他敷衍答道,“……我怎么感觉你重了一点。”

    “?”邱秋歪头看他。

    钟豫刚刚踏出走廊,站在电梯前。

    手指在一排按键上犹豫了一会儿,问:“去哪儿?”

    “回家啊。”邱秋说。

    钟豫侧头,与邱秋对视。

    看熟了的脸,漂亮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钟豫在这瞬间突然明白了,失而复得原来是这种感觉,后怕与庆幸合成一种特别的恐惧感,让人浑身战栗发麻。

    “家还在。”钟豫哑着嗓子确认了一遍。

    “在的,”邱秋环起双手,“你喜欢这里,我也喜欢,所以我保护了大家。”

    他眼里像有星星,笑得眯起。

    “我做得好吗?”

    钟豫将背上的人一拽,翻了个面儿抱在怀里。

    他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手臂收得非常用力,用力得邱秋以为他要把自己捏碎。

    “谢谢你,对不起。”钟豫在他耳边说。

    “……”

    邱秋回抱他。

    钟豫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视线怎么也没办法对上焦,还是邱秋先凑了过来。他找到位置,亲吻得非常用力,之后还非常不知足地咬了下去,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呜咽。

    钟豫自认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谁,只有邱秋,唯有邱秋。他把邱秋当一个“人”来养,邱秋这么聪明,理所当然地学会了怎么做人。

    但他临走时写了那样的信,他自私地要求邱秋替他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他给了邱秋陪伴,又残忍地剥夺了,还将他束缚在这里。

    幸好,幸好。

    钟豫从没有一刻这么感谢王庭,感谢叶文聿那个疯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什么信?”邱秋舔了下破掉的嘴唇,茫然问。

    我刚刚说出口了吗?钟豫想着,偏过头。

    “啊,那个,”邱秋想起来了:“我没看。”

    “什么?”钟豫惊了。

    “……就是觉得不想看,就收起来了。你写了什么?我现在看……”

    钟豫一把攥住他两只手腕,很凶残地把人提起来。

    然后对上了邱秋一张笑脸。

    “我说着玩的,不看就不看,”邱秋踮着脚,“就当不存在,对吧。”

    “……你、”钟豫咬牙,忍着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感觉很俗很油腻。

    学坏了,小东西。

    ——

    钟豫是被终端提示音吵醒的。

    他头痛欲裂地抓起手环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八个小时,消息攒了两百多条。大概是一直震一直震,他完全没有自己休息过的实感,只想一头栽回被子里。

    话是这么说,钟豫仍然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坐起身,一脚把睡成一滩的邱秋踹到床的另外半边。

    “起来起来!开会!”

    钟豫去洗手间火速洗漱,周围熟悉的摆设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再回到房间的时候火气已经灭了一半。

    他无奈地看着邱秋:“要不你继续睡?”

    “……不要。”邱秋揉揉眼睛,脚还没着地,手先粘在了钟豫身上,“走吧,就这样走。”

    整个危燕像是一锅煮沸的热水,几乎所有人都在按照计划行动,或者说是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