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皱了皱眉:“我送的?”

    齐乐人:“是啊,除了地毯,还有家里的窗帘、桌子、被子、花瓶、茶具餐具、锅碗瓢盆……都是你远程快递过来的。应该是你从恶魔那里抢来的吧,毕竟要论价买的话,可是很贵的。”

    宁舟:???

    他,抢劫恶魔?

    宁舟的表情有点奇怪,欲言又止,齐乐人继续搅拌着锅子里的水母,笑眯眯地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在魔界打工,给我寄点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打工……原来成为毁灭魔王在魔界打劫,也是一种打工吗?宁舟直觉这形容不对劲。

    “撇开危险性不说,这份工作还是挺赚钱的呢。”齐乐人又逗弄起了宁舟,不动声色地偷换了概念,“你十八岁开始在教廷工作,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攒的钱也只够买订婚戒指,我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一栋小楼呢,因为年代太久了,我还掏钱修了一下外墙。你抢回家的东西好歹能换一换屋子里的装饰了。”

    宁舟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垂头丧气:“……对不起。”

    他以前并不觉得金钱有多重要,教廷给了他完备的生活保障,衣服是发的,武器是领的,执行任务是有经费的,在骑士团入职后还有薪水,他几乎一分钱也没花,攒下了十七枚金币。

    但是攒下来的钱能买什么呢?宁舟悄悄打量了一眼齐乐人披在身上的那件白色毛绒斗篷,这个顺滑的毛皮材质,毫无瑕疵与拼接的痕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这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昂贵,不是十七枚金币可以买到的。

    宁舟回想起了骑士团里的前辈们讨论婚姻生活时的感慨。

    结婚之后,好像应该把收入交给妻子。

    宁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具栏,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本该攒下来十七枚金币,但是现在一枚都没有了!

    全都不翼而飞!

    二十五岁的他,身无分文,是个在冰原上自己修木屋的穷光蛋,送给爱人的礼物还是从恶魔那里抢来的。

    十八岁的宁舟,感到未来是如此沉重。

    直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舟写在脸上的沉痛表情,让齐乐人再也忍不住笑,他笑得丢开勺子扑倒在地毯上,使劲捶着毯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雪松林间。

    宁舟这才恍然大悟。

    他被狡猾的魅魔骗了,又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宁舟:家境贫寒,身无分文,自己在野外建小木屋,为了养活老婆走上了打劫恶魔的道路。

    看着真心相信自己很穷的宁舟,乐妹笑到晕过去。

    第98章 魔界征程(二十二)

    夜晚的寒风凛冽,吹散了锅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齐乐人哼着走调的小曲,用长勺舀出了一大碗水母汤。这种漂浮在天空中进行光合作用的水母,在被煮熟之后变成了一团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可能是因为煮过头的关系,它的颜色也变得十分诡异,让人怀疑碗里的东西是一碗拌了水的泥土。

    “可以吃了,给你。”齐乐人把水母汤递给宁舟。

    宁舟看着碗里的不明物质:“……这是什么?”

    齐乐人眨了眨眼:“魔界主要食物 水煮蔬菜。”

    宁舟抿着嘴唇,捧着大碗,和碗里的不明物质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郑重地说道:“我以前吃的蔬菜……”

    不是这样的?齐乐人在心中帮他接了下半句话。

    可有时候,宁舟总有出人意料的话语。比如现在,他说道:“……可不会飞。”

    宁舟说他以前吃的蔬菜不会飞。

    不会飞!

    齐乐人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顿时乐不可支。

    可不是吗?人间界的蔬菜不会长出气囊飞到高空中进行光合作用,也不会到到处飘来飘去,候鸟似的四处迁徙,追逐阳光雨水。

    刚才煮菜的时候,宁舟用严肃中带着嫌弃的眼神,时刻关注着这锅蔬菜汤一点点变得颜色怪异。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对齐乐人的烹饪技巧提出委婉的意见,可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种奇怪的会飞的蔬菜到底应该怎么煮,他只好保持了沉默,最后迎来了一碗颜色和气味都写着“不好吃”的晚餐。

    他一定很后悔。

    齐乐人又一次被自己的想象可爱到了,他握着拳,抵在嘴边偷笑。可越是想忍住,就越是忍不住。

    这份忍耐,在宁舟尝了一口会飞的蔬菜汤之后,彻底破功了。

    宁舟脸上的表情从犹疑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为了恐惧,最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碗蔬菜汤,似乎在思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乐人笑疯了。他又倒回了毛毯堆里,抱着身上的长毛斗篷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痛了。

    宁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板着脸,怀疑这又是魅魔的恶作剧。

    齐乐人笑累了,他气喘吁吁,眼角微红,睫毛上挂着几滴笑出来的眼泪,立刻被寒风冻结,随着他眨眼,盈盈地掉进了斗篷的长毛里。

    他随手擦了擦眼角:“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可不能再这么笑了,再笑下去肚子好痛。”

    宁舟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笑得停不下来是几岁的事情了,那一定是很久远的事。因为,自从进入永无乡教廷,他就再也没有那么笑过。

    他不再用笑表达喜悦,他甚至不再追求快乐。于他而言,人生中最值得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安宁。他要的也只是那份问心无愧的宁静。

    可他真的不再渴望快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