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又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太期待我了,所以我们无法交流。”

    “?”齐乐人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没明白宁舟话里的逻辑。

    宁舟转过头看着他,壁炉的火焰在他湛蓝的眼底跳动着,可是那火光却像是倒映在冰川上一样冷。

    “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们期待着我,可我做不到,我无法成为他们期待的那个人!”宁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逐渐激烈,“难道要我告诉他们,你们看错人了,我不是我的母亲,我只是一个……一个平庸的,没有天赋的,没有蒙受神恩的人。不要再期待我了,我不可能实现你们的梦想,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痛苦地承认:“……因为我没有那样的才能。”

    齐乐人的心脏被攥紧了,他呼吸凝滞,死死地盯着宁舟的眼睛,那是一双被自责与愧疚占据的眼睛。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齐乐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要伸手握住宁舟的手。

    他想安慰他,可宁舟却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被深深压抑的蓝眼睛里涌动着隐隐的泪光:“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齐乐人答不上来。

    他本可以回答的,可是那残酷的真相是绝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你根本不明白,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做到而你却做不到的时候,你是有罪的。”年少的宁舟一字一顿地认罪。

    这认罪的话语不仅仅刺在他自己内心的伤口中,也刺在齐乐人的心头上。

    “凭什么你有罪?”

    “凭我享受了教廷的优待,凭我是圣修女的儿子,凭我……凭我……凭我蒙受了所有人的期待。”

    “这不是你要求的,难道你就活该要为他们付出一切吗?”

    “不是活该!是我应该,我必须做到!”

    这一刻,浮现在宁舟脑海中的是他来到永无乡的那一天,他裹着厚厚的斗篷从飞行器上下来,看到冰原上肃穆等候他到来的圣骑士军团,严寒、烈风、铠甲、刺目的红斗篷,还有每个人眼中希冀的光彩。

    请你救赎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朦胧地感觉到了什么 那低压的铅灰色天幕下,那冰天雪地的永无乡教廷前,他被赋予了使命。

    一个他完成不了的使命。

    他逃走了。

    寝室的大门敞开着,只是门外已经不见了宁舟的身影。

    在刚才不算争吵的争吵之后,宁舟转头离去,留下齐乐人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长大后的宁舟说起自己过去时总是语焉不详,还说这是不光彩的曾经,十三岁的宁舟真的很难搞。

    他心里别扭地藏着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他既不能回应教廷众人对他的期待,也无法接受自己没有神术天赋的事实,在反复的自我折磨中,他把自己藏了起来。

    齐乐人叹气,他小时候遇到了挫折,要么找父母抱怨,要么和同学朋友吐槽,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可宁舟就不一样了,他遇到的坎可太难了,事关教廷与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

    如果宁舟没心没肺,他就不必为此痛苦纠结。

    宁舟的早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责任,玛利亚教会他的正直、勇敢与责任感又让他明白自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认知到了自己的使命,却没有能力肩负起使命。

    这无声无形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总归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啊。齐乐人又叹了一口气,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长毛斗篷披上,换上厚实的长靴,轻轻关上了寝室的门。

    他得把这个死倔的小宁舟捡回来,帮他度过这个坎,希望十三岁的宁舟别太难哄。

    不过就算难哄他也不怕,在迎面而来的风雪中,齐乐人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更难哄的宁舟他都哄过了,对付宁舟,他可是专业的!

    ………………

    当齐乐人找到宁舟的时候,他正在永无乡外的冰原上和一群企鹅大眼瞪小眼。

    半人多高的企鹅们瞪着他,准确来说是瞪着他揣在怀里的企鹅蛋,宁舟抱着还有余温的企鹅蛋,茫然不知所措。

    离开寝室后他想去老教堂那边待一会儿,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几只潜入居民区的孤狼在尾随行人,这种冰原雪狼个性狡诈残忍,教区内偶尔会发生它们袭击人类的事故。

    宁舟随身带着佩剑,立刻上前救下了路人,顾不上接受路人的感谢,他追踪着雪狼,想把它们撵出居民区。

    离开居民区后,雪狼就不见了踪影,宁舟遇上了一群在附近的冰原上孵蛋的企鹅,其中一只刚被雪狼咬死,留下了一枚温热的企鹅蛋。

    这可怎么办?

    宁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怀里的企鹅蛋还有余温,可是离开了他的体温就会立刻在冰原的极寒中丧失生机。

    如此脆弱的,未成形的生命,他根本无法拯救它。

    体温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温暖,宁舟感觉到怀里的企鹅蛋正在逐渐变冷,他的心也逐渐冷了下来。

    也许,他就是无法拯救它,就像他无法拯救任何人。

    他没有那样的才能。

    “宁舟,原来你在这里啊!”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舟回过头,他的被监护人一路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对他挥手。他穿着厚厚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在冰原上像是一个滚动的毛绒球。

    这只毛绒球来到了他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大衣里鼓起的一块:“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周围的企鹅聒噪了起来,仿佛是在回答什么。

    混血魅魔幼崽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偷了人家的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