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雪惊了:“你哭了?”

    谢临砚迅速垂下头,用头顶对着李辞雪,摇头道:“不是,是风太大了,眼里进沙了。”

    他将绿豆糕咽了下去,大概是怕李辞雪追问,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师父……我能将点心带给姐姐尝尝吗?”

    李辞雪没有拆穿他,他笑着道:“你想去就去,一些点心罢了。”

    “我还以为你同你姐姐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自打你们入门便从未见过你们私底下有任何交集,门中除了我以外,甚至无人知晓你们是姐弟……如此看来,你倒是很惦念她。”

    谢临砚的眼底闪过了几分复杂:“她毕竟是我姐姐……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除了她,我不知道我还该去惦念谁……”

    李辞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朋友,不要整天这么沉重!天生剑骨!圣道宫百年难遇的天才,我!李辞雪的徒弟!少年!你要活得张扬呀!”

    谢临砚懵了一下,头发被揉乱了几分,他略显不解地看着李辞雪,问道:“如何才算张扬?”

    李辞雪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就像李晚尘那样吧……那小子一天心高气傲的,就是欠收拾!”咦婳

    “你下次不要再手下留情了,必须好好收拾他一顿,按在地上揍!”说着,他抬手比划了个挥拳的姿势:“揍他!”

    谢临砚不禁笑了起来,李辞雪满意地拍了一把他的肩:“这就对了嘛!终于笑了!年轻人何必一天苦大仇深的,”说着他又摇头叹道:“我这师父可真是累,还得逗徒弟开心。”

    “小谢,为师对你其实没什么要求,不要求你去守护天下和苍生,也不要求你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你只需过得开心便好。”

    雪山之上,跳动的烛火在一片晶白中显得愈发温暖。

    少年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多,正值肆意张扬的年纪,他也慢慢地有了那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终年如一日的白雪似将岁月也一同冰冻住了,一晃眼,六年过去,少年也终于长成了青年的模样。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戒律堂都冻寒了,地很冰,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青年跪在地上,他显然受了很重的伤,一道道血痕透着雪色的衣衫渗出,唇角的一抹血迹将他的脸衬得愈发苍白。

    “谢临砚,有弟子指认你,身为圣道宫二宫主的真传弟子,却屠杀同门,谋害自己的师父,你可有什么想说的?”上首座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

    谢临砚猛地抬起头,他捏紧了拳头,满眼赤红,字字铿锵:“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尧尧:为什么要把发簪取下来。

    老魔:这样更方便摸头发。

    老魔黑化的历程要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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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旧梦

    圣道宫戒律堂, 四周立着巨大的青铜柱,其上雕刻着祥云仙鹤,肃穆庄严之气扑面而来。

    位于上首座的乃是圣道宫三宫主, 他着了一身白色道袍,眉骨高,颧骨深,脸上神情非常严肃。

    他面前摆了张桌子,桌子中央的香炉安静地燃烧着, 袅袅烟雾高高升起, 却并没有带来丝毫暖意,而香炉旁边, 则摆了两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珠。

    三宫主的下手位,一一坐着各宫宫主, 他们身后站着各宫弟子,皆是同门的师兄弟, 这其中便包括李晚尘和木琉云。

    他们神色各异, 望向谢临砚的目光或同情, 或厌恶,亦或只是单纯的不解。

    而在谢临砚旁边, 则站了一名圣道宫的外门弟子,他向上首座的男子一抱拳, 朗声说道:“三宫主,弟子亲眼所见,谢临砚携十余名同门师弟前往坠魔渊附近除魔,却在到达坠魔渊后, 挥剑向同门出手, 屠杀十几名同门, 手段狠辣至极。”

    说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弟子怕谢临砚不认账,便用留影珠记录了当时所发生的场景,还请三宫主过目,定不要轻饶这等心思险恶之人!”

    他微微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留影珠。

    谢临砚抿着唇,或许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他的身形有些不稳,却又被他强行压住了,他紧盯着桌上的留影珠,指节被他捏得发白。

    中年男子的脸色很阴沉,他不再多言,而是抓起了桌上的一颗留影珠,将灵气灌注入留影珠之中,接着,一道画面就出现在了空中。

    画面并不是很清晰,且录制的地点有些偏,藏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之后,透过层层树叶,可以看到一名手持漆黑长剑的白衣青年,他正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屠杀,他出剑的动作很快,无人能在他手上撑上片刻,转瞬间,十余名弟子便全部死在了他的剑下,鲜血溅了他一身,将雪白的衣衫染得血迹斑斑,如地狱恶鬼、嗜杀狂魔。

    画面中的杀人者不是别人,正是谢临砚。

    中年男子越是看,面上的怒意就越重,待到画面彻底结束后,他冷笑了起来,目光再次落在了谢临砚脸上:“这画面上的人可是你?”

    谢临砚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得厉害,他一字一顿道:“我杀的根本不是人!”

    “你胡说!”作为证人的弟子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分明看到刘师兄都哭着向你求饶了,可你根本不念任何同门之谊,对他痛下杀手!你这个残害同门的杀人魔!得亏以前师兄弟们还将你当成修炼榜样!真是我们走了眼!”

    大抵是情绪太强烈了,谢临砚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却又被他强行克制住了:“他们早便被魔气侵蚀了!我若不出手,只会死更多人!”

    “一派胡言!”中年男子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他目光冰寒地看着谢临砚:“你所说的那种情况并非没出现过,可是除了李师兄的乾坤琉璃眼以外,即使是我也无法精准地判断出一个人是否被魔气侵蚀,你不过刚刚达到元婴期,又是如何做到的,”他微一停顿,又道:“而恰在这个时候,唯一能判断真伪的李师兄,又身故,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三宫中口中的“李师兄”指的自然是李辞雪。

    谢临砚的鼻息很重,他紧捏着拳头,却不知为何,不再吭声,沉默好半晌,他才问道:“三师叔,我想知道我师父是如何身故的?”

    他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能明显感觉出来他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好,只是靠着顽强的意志才一直撑着没有倒下去。

    中年男子怒极反笑:“谢临砚,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他伸出手来,捏起了桌子上的另一颗留影珠,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没人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随着他掐诀的动作,又是一道影像凭空出现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