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便很识趣的出了茶房。

    史青凝过来时,柱子刚好将门带上,小声道:“范姑娘累了。”

    史青凝点头,她真没想到范二还能回来。

    范家出事那一年,她也不过才十六七岁,如今一眨眼十年过去了。

    史青凝留了两个婆子和丫头在这边侯着便先行离开了,今日她家大嫂和四嫂一并过来,说是给她找了个看妇科的女医。

    自打她生了小鱼之后,宁桃买通了稳婆和嬷嬷,让他们保持口径,不管是谁问起,只管说宁二夫人生产时大出血,以后不能再生了。

    她当初刚回京时,就被嫂子们按住开始找大夫。

    事实上这种事情,找再多的大夫也没用,能说的话都差不多。

    次数多了,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一想到,皇帝的性子又觉得,这样倒是蛮好。

    一个孩子怎么啦,一个孩子也蛮好,小鱼除了性子野了些,各方面都棒棒哒。

    按宁桃的话来说,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鱼。

    史青凝回前院,应付了女医一场,开了许多的药,总之乱七八糟一大堆,与先前说的也没什么两样。

    史大太太道:“你可得好好喝药知道吗?”

    史青凝用力点头,“嫂嫂放心,我把药当饭吃。”

    梁姽呸了她一口,“你现在的口气与你家那混蛋越来越像了。”

    史青凝不置可否,随口便道:“夫妻嘛,不像怎么是夫妻呢。”

    梁姽:“……”

    史家两位太太留下来一起和史青凝包饺子。

    小鱼下课回来,搬了个小凳子,速度很快的爬到桌上,伸手就要朝面团抓。

    史青凝一把抓住她的手,“洗手了没?”

    “洗了!您瞧多干净,一点都不脏。”

    说着就瞧见指尖上有团黑,立马往衣裳上擦了擦。

    史青凝:“……”

    你爹那套你全学会了。

    宁桃讲了两个时辰的课,回来时就见小鱼手上脸上甚至头上都有不少的面粉,玩得特别开心,见他回来立马滑下椅子,给他倒了杯水,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

    因为端得不太稳,水在衣服上洒了半杯。

    宁桃笑嘻嘻地接过来,一饮而尽,小鱼欢喜道:“好喝吗?”

    “好喝!”

    小鱼又扭头给他倒了一杯。

    史青凝把小鱼给拉走,让嬷嬷带着她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又与两位嫂子说了一声,便将宁桃拉到后头去了。

    “范二姑娘回来了,你知道了吧。”

    宁桃点头。

    史青凝有点担心,“万一皇帝知道了?”

    “不怕,她现在孤家寡人,翻不出什么浪来,而且她回来肯定是想好好过日子。”

    范二与范四不同。

    范二经历了这么多,若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么她就不是范二。

    史青凝还是有点担心,宁桃拉起她的手边走边道:“要不你与我一道过去瞧瞧,她的事怕是以后还得你帮忙。”

    史青凝没懂。

    宁桃道:“她若是想安稳下来,肯定得找地方,咱们绣坊那边都是女工,她若是乐意,就让她去那里。”

    史青凝一梗:“她愿意吗?”

    从老板变员工,谁受得了?

    宁桃道:“都到了这时候,她若想死,就不会拼了老命的回来了,所以现在对她来说,活着才有盼头。”

    饶是这希望渺茫,也比没有希望的好。

    所以,目前来说绣坊就是唯一可以让她栖息的地方。

    范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她能回来,就是憋着一口气,不管在那边受了大的侮辱,她回来以后还有银庄,不说东山再起,她就算是改头换面,日子过得依旧安安稳稳。

    可现在她的底牌被妹妹挥霍一空,就连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宁桃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挺直了背坐在椅子上的范二,突然便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

    史青凝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哭声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