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笑了出来。

    本以为小姑娘是在以迟钝来靠近他,让他有些怀疑自己该不该继续欲擒故纵下去。

    没想到,还是有效果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姑娘因他的举动而怔住,抬起眼,呆呆地看着他。

    又摸头……

    他跟她的头发什么仇什么怨呀!

    “温姑娘……”江望笑着问道,“有没有人夸过你可爱?”

    温思渺果断摇头:“没有。”

    其他人没有。

    但是他很喜欢说,夸过一遍又一遍。

    “那好吧……”他的眼睛微微地弯了起来,声音低沉而动听,“我很荣幸,这么可爱的温姑娘,只有我夸过。”

    他如愿看见了小姑娘红透的耳垂,仿佛两颗玲珑的红豆。

    来这一趟,可真不亏。

    不久之后,温思渺回房休息。

    先前那间房间是不可能住了,御言真人给她重新置办了一间,就在江望隔壁。

    不过,想到江望说长老让他贴身保护她,他们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等到周围的环境变得静悄悄的,她才翻身下了床。

    一推开窗,便看见落了满地的月霜。

    白天江望是怎么说的?

    他说,昨夜的月光真好。

    今夜的月光也很好。

    月亮金黄澄澈,仿佛一轮圆盘般晶莹透彻,月光也清冷而柔和。

    昨夜分明发生了许多事,他为什么只关注月光呢?

    温思渺实在想不明白。

    她拉开门走出了房间,在月光下徘徊许久。

    月光看着柔和,然而真正靠近,却是冷的。

    她一伸手,虽是聚了满手的光辉,却只觉得如融化的霜雪一般冰凉。

    在那一轮冷淡的圆月下,温思渺看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她有些吃惊地掩唇,脸上却难掩惊讶之色。

    江望……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也就只有江望了。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可这张脸温思渺面对了千万回,怎么可能认错。

    这时的江望,换下了平日素来习惯穿着的白色,穿上了一身黑衣。

    身着白衣的他,是清冷矜贵的翩翩公子。墨色的长袍披上,玄色暗纹流动,他却成了从地狱带血而归的修罗。

    温思渺咬了咬唇。

    他的眼里浮动的,是红光。

    那是一种嗜血的,想要杀人的欲望。

    可反差巨大的,却是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眼里红光愈盛,他脸上的笑容便越是漫不经心,对自己身上的异样不以为意,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抬起双手,摘下一缕月光充作银色长剑,熟练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闻着蔓延的血腥味,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转而又割出了一道伤口。

    温思渺看见了那只手撩起衣袖之后的模样。

    他本就有旧伤,那只手原本是缠着绷带的。然而温思渺忽然想起,昨日见他他就已经把绷带摘掉了。

    她当时还以为是长老很快就治好了他的伤口。

    没想到伤口根本没有好,只是被宽大的衣袖藏了起来。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旧伤上又添新伤。

    闻着血腥味,他的眼里浮动着散漫与兴奋。似乎是血腥味愈浓,他就越是享受。

    这是江望?

    犹豫片刻,温思渺开口唤他:“江望。”

    那一瞬间,江望眼里的红色褪去,转而又重新浮现。

    他闭了闭眼,手中的长剑重新化作月光,伤口也不再滴血。

    温思渺耐心地等他调整好自己。

    他很不对劲。

    温思渺知道这样的状态,在癫狂与理智之间徘徊,为了让自己清醒,只能不断地通过伤害自己来获得理智。然而心中的疯狂又在伤害中愈加强烈。

    这是一个死循环。

    她想起了初见江望的那一晚,他的胸口被捅出几个洞,身上也有许多伤口。

    那种伤口像什么呢?

    剑?

    ……对,与她刚刚眼睁睁地看着江望自己弄出来的伤,是一样的。

    是剑……

    江望再次抬起头时,已经轻松地笑了起来,“很晚了,温姑娘不休息么?”

    他看起来很平静,与正常人别无二致,除了一身鬼魅的黑衣与手上添的新伤实在突兀,又正是如此,他的平静才愈加显得矛盾。

    “睡不着……”温思渺说道,“出来走走。”

    他又弯了弯眼,“温姑娘看我,可怕么?”

    可怕?

    这倒没有……温思渺只是有些意外。

    她早知道江望外在的形象只是个人设,只是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疯一些。

    见她不回答,江望抚摸着手腕上的伤口,又道,“抱歉,吓着你了。”